第32章 我不是孩子！！
搬进水瀑凉院的第一晚，黛玉夜半便醒来，外屋的雪雁早就睡熟，穿了外套轻手轻脚出了屋子，坐在远处凉亭中。
也不是热得睡不着，水瀑凉院很是舒爽，比屋里放着冰还要凉爽，黛玉也不知为何会突然醒来。
不过还好，上空繁星点点明月如钩，倒也算得上一幅美画，
正当望月出神时，远处传来细小的开门声，黛玉团扇挡住半张脸，仔细瞧着，不一会里面钻出来一抹白影，太远看不清，不过身形看着倒是像表兄。
这会子也不到上朝的时辰，表兄怎的起这么早，怎的还如此偷偷摸摸，好奇心作祟，黛玉偷悄地看着，
人越走越近，洪瑾走到半道的时候，差点吓个半死，“谁？”
果真是表兄，黛玉起身，“表兄也睡不着？”
还好水流声掩盖他这一声谁，不然夜半三更非得惊醒祖母不可，洪瑾稳了稳心神，大跨步走进凉亭，“可是换了床睡不着，明儿我让他们把汀兰院的床搬过来？”
洪瑾走进凉亭时，黛玉已经收了团扇，在石凳上坐好了。
他看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石桌，“无需，表兄怎么也睡不着？”黛玉有些好奇，
“有些事要想。”
黛玉没问什么事，她知道朝堂上的事她不懂，问了也是白问，两人便都不说话。
水声哗哗的，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夜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却正好。
过了好一会儿，洪瑾忽然开口：“表妹从前在荣国府，夜里睡不着时做什么？”
“不做什么，躺着，等天亮。”黛玉想了想，
他觉得自己问得有些冒失，毕竟是女儿家闺房的事，怎的就问出口了？
“表兄呢，睡不着时都做什么？”自打来了侯府，这人似乎每日都在忙朝堂的事，时不时夜里还要去皇宫，舅舅也是做官的，却不见他这般忙碌，倒是像父亲，每日都去盐政衙门忙碌。
洪瑾听她这样问，倒愣了一下，他想了想，“睡不着时便看书，有时看公文，有时看些史书，看累了，便睡。”
黛玉点点头，“表兄倒是用功。”
“也不是用功，只是睡不着，总得找点事做，旁人看来我倒是个无趣的人。”洪瑾突然想起陛下还没登基时，也曾谈笑说不像他知道的世家子弟，终日流连女子内帏或是养着小官供来玩乐。
旁人？黛玉低着头抿了抿嘴，两人又不说话了。
手里的团扇轻轻摇着，眼睛却看着远处的星空。
过了会儿，她忽然道：“表兄，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表妹问。”
黛玉垂着眼，似乎在斟酌词句，半晌，才道：“表兄这般年纪，又这般优秀，为何从前不曾说门亲事？”
在侯府大半年，只言片语也好，表兄极力护着自己也罢，她也是知道的，父亲断不会一早便同侯府定下这门子亲事，
问完，自己先愣了，怎么问出这样的话来？脸便有些热，“我只是随口问问，表兄若不愿意不必答。”
洪瑾看着她，忽然笑了，“表妹问的，倒也不算稀奇。”
黛玉望着，倒是想听听，听出什么呢，她也不知道。
“从前在太子府时，也有些人提过，只是那时一心扑在科举上，想着先立业再成家，后来中了榜眼，入了官场，更没工夫想这些。”
每天有斗不完的嘴，干不完的架，那些老匹夫们最是看不惯洪瑾轻狂样，偏偏他还深得圣心，他哪里来的空闲同姑娘谈情说爱，完全没有。
如此，还是自己耽误他了，黛玉心里想着，定是父亲觉得表兄是个可托付之人，临终前许下这门亲事，他的确也是可托付之人。
想到这里，黛玉突然觉得羞得慌，怎么就想这些，定是那本书惹的祸。
“表妹怎么忽然问起这？”
“嗯……”黛玉撂下团扇，“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好奇表兄怎的没有像宝玉那般有陪床的袭人，好奇侯府丫鬟婆子们知分寸，好奇即便是府里派来伺候她的那些小丫鬟们，也都规规矩矩。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洪瑾想得很周密，等陛下大权在握，自己也算是尽了臣子本分，到时候表妹也应该长大了，多带着她去见见外面，说不定就能相中哪家小子。
“小小年纪便想这些，”洪瑾下意识戳了一下她得额头，“可是担心表兄将来娶不上媳妇？”
“我已经十三，再过两年便是及芨。”黛玉有些恼怒，气得背过身去不搭理他。
今儿火气这么大吗？洪瑾有些莫名，对着老匹夫们他嘴巴是利索的，可对着女儿家，还是个孩子般女儿家，他脑子一下子空白，学的那些学问竟然找不到可用的典故，
“我心里头却跟明镜儿似的，什么事儿不懂？表兄倒好，只把我当个孩子家，岂不委屈了人？”
啊？！我说什么了，洪瑾越想越糊涂，
黛玉见他这副模样，更恼了，可她恼什么，自己也说不清。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忽然站起身。
“我回去了。”
说罢，她转身就走，也不等他说话。
洪瑾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半晌没动。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表妹为什么突然恼了。
第二日醒来用完饭，水瀑凉院静得很，表伯表伯母去走了亲戚，表祖母在佛堂礼佛，黛玉靠在床上，望着帐顶，想起昨夜的事。
她想起自己说的那些话，想起表兄那副懵懵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他也没说什么，就是戳了一下额头，说了句“小小年纪”，自己怎么就恼成那样？
可恼都恼了，她也拉不下脸去想他。
正想着，雪雁端了盆进来，“姑娘，世子爷让人送了东西来。”
黛玉一愣，“什么东西？”
雪雁从冰盆子里捧过一个小瓷碗，碗里盛着乳白的一盅，还冒着丝丝凉气。
“是冰酥酪，旺儿送来的，说是世子爷特意吩咐的，让姑娘觉着热气了吃一些。”
黛玉看了一眼，没接。
“表兄呢？”
“世子爷一早进宫去了。”雪雁答道。
黛玉轻轻“哼”了一声，“他倒是忙，巴巴地打发个人来。”
说着，却把碗往跟前挪了挪，雪雁抿着嘴，不敢笑。
低头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凉的，甜的，滑滑的。
她顿了顿，又舀了一勺，“他还说什么没有？”
雪雁摇摇头，“没别的了，就说让姑娘吃，但也别多吃，吃多了容易坏肚子。”
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子恼意，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倒难为他记得。”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是说给雪雁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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