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他是在躲我吗

洪瑾一连三日没回府，头一日，黛玉只当他是朝堂事忙。

第二日，她在廊下多坐了一会儿，到了第三日清晨，用过燕窝汤她便坐在凉亭的石凳上，手里拿着本书，却半天没翻一页。

雪雁在一旁做针线，偷偷看了她好几回，姑娘的眼睛总往院门口瞟，瞟一眼，收回，过一会儿，又瞟一眼。

可那门口，始终只有婆子丫鬟进进出出，到了申时，侯夫人来了。

她在不远处站了站，看着黛玉那副模样，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也不说破，只笑着走过去，“玉儿，陪伯母去祖母屋里坐坐。”

黛玉放下书，起身福了福，“是。”

两人一路往老封君屋里去，进了门，老封君正歪在榻上，见她们进来，便招手，“来，来，都坐。”

侯夫人坐在一旁，黛玉挨着老封君坐，接了丫鬟递来的茶，慢慢喝着。

老封君拉着黛玉的手，看了她一会儿，一脸慈爱，“好孩子，水瀑凉院可还住得习惯？”

“多谢祖母关心，这里好极了。”黛玉抿嘴回道

老封君笑了笑，也不追问。

她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像是在想什么事，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我年轻那会儿，也没想过侯府能走到今日。”

是有什么故事吗？黛玉歪头静静听着，

“你表伯虽是我儿子，却也是个不争气的，文不成武不就，就一样好处，跟谁都能处，不得罪人。”老封君笑了笑，“我那时候想，罢了，横竖家业也够，他不得罪人，安安稳稳的，一辈子也就过去了。”

侯夫人在一旁听着，也不说话，他的夫君虽然文不成武不就，可也是个好夫君，二人成婚二十几载从未红过脸。

“后来有了瑾儿。”老封君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我那时候想，他爹是个不成器的，我这孙儿只要平平安安也成！”

黛玉听着，不知怎的，心里忽然有些紧，侯府嫡长子，而且还是唯一的子嗣，到底发生何事才让他去科举？

“谁知他刚满一岁，皇帝便要从世家子弟里挑人去东宫，给太子伴读。”老封君抹了抹眼泪，“那时也不知是福是祸，挑来挑去，竟把他挑中了。”

“才一岁的人儿，便要离了家去宫里伴读，想来那日子定是难熬的，真真苦了他了。”黛玉忍住眼泪，给老封君试了试眼角，

“一岁的孩子懂什么？抱进宫的时候，还睡着呢。”老封君说着，眼眶更红了些，“从那以后，他便是在东宫长大，我一个月能见他两三回，都是托人递话进去，远远看一眼。”

“后来太子大了，有了自己的府邸，他才算回了家。”老封君拿帕子拭了拭眼角，“那皇宫是不见人的地方，我的瑾儿不知在那里受过什么委屈。”

黛玉听着，想起表兄平日那副模样，话少，做事多，从不说多余的话，没想到一岁便离开爹娘，

“再后来，”老封君声音低了下去，“他便一门心思扑在科举上，日日熬夜苦读，三更还在看书，寅时又起来，点着灯接着读，我那时候夜里睡不着，起来在院子里走，总能看见他那屋的灯亮着。”

“你祖母也算劝过你表兄，”侯夫人也叹了口气，“咱们永宁侯府是世袭，只要本分过日子，将来瑾儿的儿孙也会衣食无忧，可你猜瑾儿说什么？”

“说什么？”黛玉捏紧绢子。

“他倒是个明白人，说我们永宁侯府虽是世袭，可他也冷眼瞧出来了，如今这些世家，有几个不是外头看着风光，里头却似蚁穴般空了的？

若只守着那爵位享乐，只怕过不得几年，便也同那些人家一般了，想来想去，惟有科举才是正路，方能使侯府不落败下去。”

表兄的确很像父亲！黛玉很肯定，听父亲说过，林家也是几代列侯，到了父亲这一代就没了爵位，家里钱财颇丰，父亲没有贪图享乐，依旧走了科举之路。

父亲这般做是对的，那么表兄也是像父亲那般是个有担当的男子。

想到父亲，黛玉忍不住泪水，她拿绢子去拭，却越拭越多。

老封君见了，忙拉着她的手，“好孩子，哭什么？”

黛玉摇摇头，说不出话来。

侯夫人递了帕子过来，轻轻叹了口气。

老封君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瑾儿是苦过来的，可他如今不是好好的？有你这样惦记着他，是他的福气。”

“祖母！”黛玉听了，脸有些热，可眼泪还是止不住。

她是喜欢黛玉的，这孩子虽然平日里总爱发呆，身上一股子冷清，她同瑾儿倒是登对，就是岁数小了些。

养养，再好好养几年，身子骨养结实了，若二人有缘就把亲事给办了。

酉时初刻，侯夫人让人摆了饭，黛玉小厨房的厨娘索性将她的吃食端了过来，

三个人围坐着，除了黛玉的吃食，还有几样时令的菜蔬肉菜，老封君心情好了些，喝了小半杯西域来的葡萄酒，话匣子再次打开，

“玉儿你是不知道，瑾儿平日里虽是和善，可你伯母那边的表弟妹没有一个不怕他的。”

黛玉放下筷子，仔细听着，

“是啊，”侯夫人也放下筷子，“我娘家几个侄儿侄女，一听瑾表兄来了，一个个躲得比兔子还快。”

“琅儿你见过吧？”提起赵琅，黛玉想了想，貌似那位送她文房四宝的表兄，点点头，“记得。”

“琅儿早些年被娇惯坏了，是个贪图享乐的哥儿，书也不好好读，也是习不得武，整日在宅子里同小厮厮混，有一回被瑾儿撞见，一句话没说，只是一眼那孩子吓得腿都软了。”

“后来呢？”忍不住笑了一下，黛玉更是好奇，

“后来？”老封君也笑出了声，“后来瑾儿一顿收拾，如今竟埋头苦读，今年刚考中秀才，也就他治得住那些皮猴儿。”

侯夫人心中感慨，家中出了瑾儿能挑起门户，三个哥哥在边疆也是心安，多次来信感激瑾儿教导家中弟弟们。

娘家虽是武将出身，可也是讲究门风，幸而没让他们习得那些恶习，也算是让哥哥们没有后顾之忧。

吃完饭后，黛玉回了自己屋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可院门口，始终那人没回来。

表兄三天没回来了，她想着表祖母说的那些话，想着他小时候一岁就被抱进宫，想着他日日熬夜苦读，想着他如今还在为朝堂上的事奔波。

他那样忙，那样累。

可他还是记得让人送酥酪来，记得嘱咐“别多吃”。

她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滋味，不是恼了，恼什么呢？他什么都没做错。

可她就是想他，想他什么时候回来，想他回来时会不会先来看她，

摇了摇头，把那些念头赶开，可赶开了，又回来。

趴在窗边，望着那院门口，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是不是在躲自己？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93529077/69078330.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