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中秋宫宴
中秋前一日，洪瑾下朝去了镇远将军府。
外祖父家的门子见了他的马车，忙不迭迎上来，一面往里通报，一面引着他往里走，洪瑾摆摆手，只问：“玉陶可在？”
“在在在，姑娘正在后院呢。”门子点头哈腰，
“你去喊她出来，我在前厅等着。”
跟着府里的婆子见过外祖父外祖母，还有三个舅母后，洪瑾便坐在前厅里等，
此时玉陶正带着几个丫鬟在院子里摆弄新做的灯笼，听说瑾表兄来了，眼睛一亮，丢下灯笼就跑了出来。
“瑾表兄，你怎么来了？”她往他身后看了看，“表姐呢？没跟你一道来？”
“我有事找你。”洪瑾摇摇头
“什么事？”
“明日中秋，我要随祖母，爹娘进宫赴宴。”洪瑾看着她，“你表姐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玉陶一听就明白了，笑嘻嘻道：“瑾表兄是想让我去陪表姐？”
没办法，规矩如此，他没办法带着她一道参加宫宴，也不忍心让她一人留在侯府。
“那有什么难的！我明日一早就过去把表姐接到将军府，咱们一家一起过中秋节岂不是更好？”玉陶说着，
洪瑾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和单子递给她，“明日你让人去小花枝巷买些她爱吃的点心来，这是单子，照着买就成。”
玉陶接过来一看，眼睛都直了，“这么多银子？”
“剩下的给你买花戴。”洪瑾说完，又补了一句，“对了，家里那个小厨房的厨娘，明日也跟着来将军府。”
“怎么，瑾表兄怕我家里的厨子做饭难吃？”
“别胡闹，她该吃什么都是有谱的，以为人人都像你，吃什么都成。”洪瑾说得平淡，玉陶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就是讲个笑吗，何必说话刺人。
“好好好，我都记下了。”玉陶把银票收好，“你给表姐说一声，莫不要替她做了决定，她若不想来，总比我巴巴地跑过去让人为难的好。”
“也好，既是府里只剩我一人，那我便去玉陶妹妹家拒了那边，你安心去赴宴，无需管我。”
黛玉怔怔看着洪瑾，洪瑾皱了一下眉，“贾家要接你去过节？”
“可不是呢，”雪雁端着两杯茶走了进来，“一早儿门子就递过来名帖，说是家中姊妹们挂念姑娘，想让姑娘过去。”
“雪雁，你去找旺儿，让他跑一趟荣国府，就说表小姐早就同镇远将军府约好，就不过去了。”
陛下也是捏着鼻子给了贾家面子，贾赦，贾政，贾敬，贾珍四人也都在受邀之列。
“那你何时回来？”黛玉问，
“结束就去接你，我给你带些内造的月饼如何？”
“呸，谁稀罕那些个月饼，你早些回来接我便可。”说完，起身带着紫鹃和香菱走了出去，洪瑾无奈笑了笑，女儿家的心思真难猜。
中秋这日，天还没亮，侯府便忙开了。
老封君换了品服，满头珠翠，侯夫人也是一身诰命礼服，洪诚难得穿得齐整，却浑身不自在，一个劲儿地扯衣领。
“别扯了，再扯就破了。”侯夫人拍掉他的手。
洪诚苦着脸，“这衣裳勒得我喘不过气。”
“不是衣服勒，你是肥膘又长了几圈，”侯夫人边摇头边看向周娘子，“回头量了尺寸去织造处给侯爷重新做一套。”
“是。”
洪瑾在一旁看着，老爹的确胖了不少，肚子都鼓了出来。
临出门前，他往黛玉屋里方向看了一眼，雪雁站在月亮门前，冲他点点头，意思是姑娘那边已经安排妥了，他这才放心地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往皇城去，到了宫门口，已经排了长长的队伍，都是进宫的命妇和官员。
洪瑾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认出好几辆熟悉的车驾，礼部李尚书家的，翰林院张学士家的，还有忠顺亲王府的，当然也少不了四王八公。
他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入了宫门，早有内侍候着，引着他们往宴会的殿宇去。
中秋宫宴设在太和殿，内外殿分了男宾和女宾，殿内张灯结彩，金碧辉煌，已经来了不少官员命妇以及外臣，
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祖母和老娘去了内殿，洪瑾则和老爹寻到自己的席位，刚坐下，便听见一声尖细的唱报：
“太上皇驾到，皇上驾到。”
满殿的人齐刷刷赶紧起身，躬身行礼，
洪瑾低着头，等了一会子，便听到太上皇的声音：“都起来罢，今日佳节，不必拘礼。”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落座。
抬眼望去，只见上首坐着太上皇，陛下坐在太上皇一旁，
再往下，便是皇室宗亲，按品级依次而坐。
宴席开始，觥筹交错，丝竹声声。
太上皇兴致颇高，与陛下说着什么，偶尔还举杯与近前的几位老臣共饮，皇帝在一旁陪着，时不时应和几句，却并不多言。
洪瑾坐在席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留意着上首的动静。
酒过三巡，太上皇似乎有些乏了，便招呼众人自行取乐，由着宫女和内侍们扶了下去。
殿中气氛松快了些，开始有人走动敬酒。
洪瑾拱手应对着前来敬酒的同僚们，内殿却又那么几分不自在，
“这位便是永宁侯府老封君和侯夫人罢？”
老封君和侯夫人抬起头，看见贤德妃正看向二人，
连忙起身行礼，“臣妇见过贤德妃娘娘。”
皇后端坐在上首，一脸微笑，并不言语，
贾元春打量着二人，脸上带着端庄的笑，“听闻洪世子年少才俊，本宫在宫中亦有所耳闻，永宁侯府教养出来的子弟，自是与旁人家不同，这般年纪便能得此声名，前途不可限量。”
“娘娘过誉。”
贾元春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听闻世子与林家表妹定了亲？”
“回娘娘的话尚未定亲，瑾儿同林家确系有婚约。”老封君也是脸上挂着笑，
“林家表妹亦是本宫的表妹，从小儿便是个可怜的孩子。”贾元春叹了口气，“她母亲去得早，父亲又……本宫原想着，等她大些，接进宫里来住几日，说说话儿。”
这话说得客气，怎么你贾家就不好好对人呢，侯夫人心里蛐蛐，那么好的人都被折腾成什么样儿。
老封君抬眸看她，面上仍带着笑，不慌不忙道：“多谢娘娘记挂，玉儿如今在府里，臣妇和她伯母都仔细照看着，府医日日一请，饮食起居皆有定例，倒也安稳。”
她顿了顿，又道：“那孩子懂事，从不叫人操心，只是身子弱了些，臣妇常对瑾儿说，既然有婚约，便要多上心，
瑾儿倒也好，闲时便去陪她说说话，带着在园子里走走，解解闷，如今比刚来时好多了，府医说再调养两年，便无大碍了。”
话里话外，说的都是“如今”，
贾元春听着，脸上笑容不变，只点点头：“老封君疼她，是她的福气。”
“臣妇是她的祖母，疼她是应当的，若不疼着些，倒叫旁人看了笑话。”
这话说得软，可听着总觉得有几分别的意思。
皇后坐在上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依旧不言语，只是看着忠顺亲王妃，二人相视微微点头。
贾元春点点头，“那就好，到底是本宫的表妹，总盼着她好的。”顿了顿，又道，“既是有婚约，便该好好待她。”
什么“可怜的孩子”，说得像是多了解玉儿似的，她在贾府那几年，她们这些人，有几个真心待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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