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夜里散步
洪瑾回到书案后，拿起那本《资治通鉴》，翻到第三页，看了起来。
他看一会儿书，便抬头看一眼榻上的人，她还睡着，书本滑落在膝边，一只手搭在腹上，一只手垂在榻沿，睡得毫无防备。
外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雪雁端着托盘走到门口，刚要开口，洪瑾便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雪雁一愣，探头往里一看，见自家姑娘睡在榻上，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洪瑾站起身，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吩咐：“饭菜先温着，等她醒了再端来。”
雪雁点点头，端着托盘又走了，洪瑾回到书案后，继续看书。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旺儿进来点了灯，又悄悄退了出去，洪瑾借着灯光，把那本《资治通鉴》翻到了秦纪，榻上的人却还没醒。
他放下书，走到榻前，低头看她，这一觉，睡得可真沉。
弯腰将地下的书捡起来，又回到书案后，这次没再拿书，只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出神。
“唔……”
洪瑾转过头，看见黛玉正慢慢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地望着，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醒了？”他问。
黛玉听见声音，转过头来看他，愣了一会儿，才慢慢坐起身，团扇从膝上滑落到地上，她也顾不上捡，只揉了揉眼睛：
“什么时辰了？”
洪瑾看了看窗外的月色，“戌时了。”
“戌时？”黛玉一愣，眼睛睁大了些，“我睡了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
听了这话，黛玉自己也有些吃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躺着的榻，喃喃道：“我平日里睡午觉，最多不过半个时辰，怎的在这儿就睡了两个时辰？”
洪瑾没接话，只走到门口，对外头的旺儿吩咐了几句。
不多时，雪雁便端着托盘进来，身后还跟着紫鹃，两人把饭菜摆在小方桌上，
“姑娘，快起来用饭罢。”雪雁摆好碗筷，转头看向黛玉。
黛玉却还靠在榻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姑娘？”雪雁又唤了一声。
“不想吃了，没胃口。”黛玉摇摇头，雪雁一愣，看向洪瑾。
洪瑾走过去，站在榻前，低头看着她，“起来吃饭。”
黛玉别过脸去，“才刚说不想吃，怎么又来问，我不过身上懒的，没什么胃口罢了，你自去吃，何苦紧着我？”
“睡了一下午，起来不吃东西，夜里怎么受得住？”
还是不动，只拿眼睛瞟了他一眼，又移开，小声嘟囔：“我平日里也常这般，一顿不吃也不妨事的。”
他在榻边坐下，把饭菜端到榻上的小几上，推到黛玉面前。
“你身子骨本就弱，好容易养了近一年，才见些起色，若再不好好用饭，回头又该吃药了。”他看着她，“你不是最怕吃药么？”
黛玉被他说得一噎，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的确不喜欢吃药，从前药吃得比饭还多，来侯府近一年，倒也减少吃药的次数，身子倒是比从前好许多。
见她还是不动，洪瑾又道：“往日里你总劝我用饭，说我忙起来便忘了吃，如今倒好，你自己也学会了这毛病。”
听他这样说，黛玉心里那点子倔强忽然就散了大半，她垂下眼，小声说：“我又不是诚心的，只是刚起来哪里吃得下。”
“那也得吃。”洪瑾把筷子递到她面前，“多少吃些，吃了才有力气养身子。”
黛玉看着那筷子，又看看他，终于接了过来。
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洪瑾就坐在一旁，看着她吃。
吃了两口，她忽然停下，抬眸看他，“表兄看着我做什么？”
“看你有没有好好吃。”
抿了抿嘴没再说话，只低着头继续吃。
一碗饭吃了小半碗，她放下筷子，“吃不下了。”
看了看那碗里剩下的饭，洪瑾也没再劝，只点点头，“罢了，今日吃得晚，少吃些也好。”
吃完了，黛玉放下碗筷，拿帕子拭了拭嘴角。
放下书本，洪瑾站起身，“走一走。”
“去哪？”黛玉愣了一下，
“就在府里转转，”洪瑾看着她，“吃完了就躺着，夜里容易积食。”
黛玉想说自己没打算躺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横竖回去要么看会子书，要么听三个丫头说府里的事，出去走走也好。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裳，跟着他往外走。
洪瑾从旺儿手里接过灯笼，提在手里走在前头。
两人出了水瀑凉院，沿着小径慢慢走，天已经黑透了，月亮还没上来，只有灯笼的光照着脚下的路，四周静静的，偶尔有几声虫鸣。
黛玉跟在后头，看着他提灯笼的背影。
他走得慢，像是在等，她快走几步，与他并肩。
两人就这么走着，谁也不说话。
走了一会儿，洪瑾忽然开口：“侯府清净，比不得荣国府热闹。”
“我瞧着这里极好，虽说比不得那边热闹，可也罢了，清净自有清净的好处，没人成日家来聒噪，我住着，倒觉得比那边舒服些。”
诗社已经够热闹了，若成日成日的热闹，她可受不住。
这张嘴倒是会宽慰人，洪瑾心里想着，他也是个不喜欢凑热闹的人，除了和老匹夫们干架。
两人走到园子门口，洪瑾站住，黛玉也跟着站住。
“里头太黑就不进去了，往后早些用晚饭，可以来园子里走走。”洪瑾回过头看着她，
黛玉往园子里看了一眼，乌漆麻黑的，的确有点吓人。
的确该出来走走了，黛玉发现自己不光长高了，似乎以往的衣服都小了些，是不是长肉了，幸得平日里祖母伯母给了不少布料，不然让旁人听了去，她可要羞死。
轻轻应了他的话，继续往另一处去，走到一处小亭子前，亭子下便是一荷花池。
“陪我坐一会，坐一会再回去。”
夜风袭来，洪瑾看着自家荷花池，黛玉忽然道：“这池子里的荷花，开得好不好？”
夜里黑，她实在看不清荷花池里的花儿什么样。
“好，粉的白的，一开一池。”
黛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那等下次诗社聚会，我能否在这里同她们一道看荷花一道吟诗作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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