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生病了
却说外殿这边，四王八公同老匹夫们打得火热，陛下虽是满脸笑容，洪瑾却懂得，这群人他恨不得抽筋扒皮，举起酒杯，斜上方的忠顺亲王也举起酒杯，二人相视而笑。
宴席一直持续到戌时末刻，内外殿皇上皇后以及众妃嫔起身离席，剩下的官员命妇这才陆续起身，各自出宫。
洪瑾扶着祖母上了马车，又看着母亲和父亲坐好，这才吩咐车夫：“先送老太太和老爷夫人回府。”
“世子爷不一道回？”车夫问。
洪瑾摇摇头，“我去趟镇远将军府。”
车夫应了一声，扬鞭赶车走了，洪瑾上了自己的马车，吩咐旺儿：“去镇远将军府。”
旺儿应声，马车穿过几条街巷，停在了将军府门前。
门子见是他，连忙往里通报，洪瑾下了车，整了整衣袍，抬脚往里走。
进了正厅，外祖父和外祖母正坐在上首说话，见他来了，都笑起来。
“瑾儿来了！”外祖母招手，“快过来坐。”
洪瑾上前请了安，又见过三位舅母，这才落座。
“今儿个宫宴如何？”外祖父问。
洪瑾拣着能说的说了几句，外祖父点点头，没再多问，如今他过了花甲之年，也不稀得去看那些个文人匹夫们嘴脸，在家含饴弄孙不比参加劳什子宫宴强？
说了会儿话，洪瑾便有些心不在焉，外祖母看出了他的心思，拍着他的手，“玉陶几个在花厅陪着你那表妹呢，我让人去叫她们出来。”
“不必惊动她们，我去接便是。”
外祖母笑着摇摇头，“罢了罢了，你去罢。”
起身告退，洪瑾往花厅走去。
穿过一道月洞门，便听见玉陶的声音从里头传来：“表姐，你再喝一杯嘛，这是桂花酿，不醉人的！”
然后是表妹的声音，“不喝了，再喝可真醉了。”
“就一杯，最后一杯！”还有几个表妹的声音，
快步走进去，正看见玉陶举着酒杯往黛玉嘴边送，黛玉靠在椅上，脸颊绯红，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却还在摆手。
“玉陶。”洪瑾出声。
玉陶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他，讪讪地放下酒杯，“瑾表兄，你来了？”
洪瑾走过去，低头看黛玉。
她抬眸看他，眼神迷离得很，半晌才认出他来，“表兄……你来接我了？”
“喝了多少？”洪瑾问玉陶。
“就……就两三杯。”玉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其他表妹也都不敢说话，
洪瑾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弯下腰，轻轻扶住黛玉的手臂，“能走吗？”
黛玉点点头，挣扎着要站起来，刚站起，身子便晃了晃，洪瑾忙扶住她，她才没摔倒。
“雪雁。”洪瑾唤了一声。
雪雁从旁边跑过来，扶着黛玉的另一边，两人扶着黛玉往外走，玉陶跟在后面，小声嘟囔：“我真没让她多喝。”
“下次你们聚会，我送来一些玫瑰露。”洪瑾刚开口，玉陶瞬间开心起来，“好，下次我们不喝酒，喝玫瑰露。”
这话倒也让跟在身后的几个表妹放了心，瑾表兄发起火来，可太怕人。
出了花厅，马车已经等在门口，雪雁扶着黛玉上了车，自己也跟了进去，洪瑾没有上车，只坐在车辕上，和旺儿并排。
同外祖父外祖母以及三个舅母辞别后，马车缓缓驶离将军府。
车里静悄悄的，偶尔传来雪雁小声的询问：“姑娘，渴不渴？”和黛玉含含糊糊的应答。
马车进了侯府，一路行至水瀑凉院门口。
车刚停稳，王嬷嬷便带着两个婆子迎了上来，雪雁掀开车帘，王嬷嬷探身进去，轻轻把黛玉抱了出来。
黛玉窝在她怀里，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洪瑾跟在后头，一路走到她的屋前，王嬷嬷抱着她进去了，他才在门口停住脚步。
“紫鹃。”他唤了一声。
紫鹃从里头出来，“世子爷？”
“去熬一碗醒酒汤，等醒了给她喝。”洪瑾吩咐道，“今夜警醒些，她若不舒服，即刻来报。”
“婢子记下了。”紫鹃点点头。
夜半时分，内里忽然响起一阵咳嗽声。
起初只是轻轻的几声，雪雁睡在外间，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没在意，可那咳嗽声越来越密，一声接一声，止也止不住，她这才惊醒过来，披了衣裳就往里间跑。
“姑娘？姑娘！”
雪雁点上灯，凑到床边一看，黛玉正蜷在被子里，脸憋得通红，咳得身子都弓了起来。
紫鹃也醒了，披着衣裳跑进来，见这光景，吓得脸都白了。
“怎么咳成这样？”紫鹃忙上前，轻轻拍着黛玉的背，“姑娘，姑娘，喝口水缓缓？”
黛玉说不出话，只摆摆手，又咳了一阵，才勉强止住，喘着气靠在床头。
雪雁端了温水来，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咳嗽声又起来了。
紫鹃急得团团转，“这可怎么好？”
“我去找世子爷！”
“雪雁，你……咳咳咳……”黛玉想叫住雪雁，大半夜的怎能扰了表兄，明日他还得上职，可一张口又是一阵咳嗽，话全堵在喉咙里。
还不等黛玉说完，雪雁披了件衣裳，提着灯就往外跑。
夜里的风凉飕飕的，她也顾不上，一口气跑到旺儿住的下房，砰砰砰敲门。
“旺儿，旺儿！”
旺儿睡得正香，被这砸门声惊醒，一骨碌爬起来，“谁？”
“是我，雪雁，快开门！”
旺儿披了衣裳开门，见雪雁急得满脸是汗，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姑娘咳得厉害，止都止不住，你快去告诉世子爷！”雪雁说完，又往回跑。
旺儿哪敢耽搁，套上鞋就往洪瑾屋里跑。
洪瑾睡得不沉，旺儿一敲门他便醒了。
“爷，爷，表小姐出事了！”
赶紧翻身下床，洪瑾披了外衣就开门，“什么事？”
“雪雁来说，表小姐咳得厉害，止都止不住！”旺儿喘着气。
洪瑾脸色一变，一边系衣带一边往外走，“莫要惊动老太太他们，快去请府医，立刻到表小姐屋里。”
旺儿应了一声，撒腿就跑，洪瑾大步往黛玉屋走，
到了月亮门前，他忽然放慢了脚步。
里头灯火通明，能听见雪雁和紫鹃说话的声音，还有一阵阵的咳嗽声，咳得他心里也跟着揪起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世子爷？”守夜的婆子见了他，忙迎上来。
“表小姐如何？”洪瑾问。
婆子摇头，“还在咳，雪雁姑娘和紫鹃姑娘正伺候着呢。”
点点头，洪瑾在月亮门口站定，他没有往里走。
白日里去她屋里倒是还好，可大半夜的，他不能进去。
他只能站在这里，那咳嗽声越听眉头越紧。
不多时，旺儿拉着府医跑来了，府医跑得气喘吁吁，
“世子爷！”府医要行礼，洪瑾一把拉住他，“别行礼了，快进去看看！”
府医点点头，跟着婆子进了屋子。
洪瑾站在门口，看着那亮着灯的屋子，一动也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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