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误入陈情26
莲池边,
蓝曦臣端坐石凳之上,神色依旧温润,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蓝湛、魏婴、林微三人乖乖站成一排,个个耷拉着脑袋,气氛僵得可怕,一时尴尬到了极点。
蓝曦臣抬眸,先扫了一眼耷拉脑袋的三个:一个是亲弟弟,一个是师弟,一个是放在心尖上的小师妹。
他语气轻得像风,却字字扎心的问道:“昨日……都玩得尽兴吗?”
魏婴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
蓝湛垂着眼,面无表情,耳根却悄悄红了。
林微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却在默念:还好还好,昨天闯祸的不止我一个,还有两个怨种哥哥陪着一起呢。
蓝曦臣笑着,慢悠悠又添一句,声音温和,却带着十足的压迫,说道:“南风馆、醉酒定情、醉酒月下杀鸡拜把子……你们倒是,一桩接着一桩,很会安排。”
蓝曦臣笑得越好看,三人越害怕,空气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这哪里是审问,这分明是,蓝少宗主在线温柔行刑。
蓝曦臣唇角依旧噙着那抹温润笑意,目光缓缓扫过垂首而立的三人,语气轻得像一片云,却字字压得人喘不过气,说道:“我接到消息,说有人带林微去了南风馆。生怕是误会,便赶来了解情况。可我一进门,先撞见的,是含光君与无羡君借着酒意,互诉衷肠、定下情意。”
蓝曦臣轻轻一叹,听不出喜怒,又说道:“我这个做兄长的,一时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惊。还没等我回过神,又听见小花园……赶过去一看,”他目光轻轻落在林微身上,温柔得能溺死人,压迫感却直逼眉心,“竟是我的小师妹,拉着怀桑,在月下杀鸡拜把子。真是一喜未了,再添一喜。我这一天,过得可比你们精彩多了。”
蓝曦臣微微倾身,问三人道:“倒是我,来得仓促,扰了你们的雅兴了,是吗?”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魏婴缩脖子,蓝湛垂眸,林微头快埋进胸口,三人依旧大气都不敢喘。
蓝曦臣看着三人这副模样,那温和的眉眼间的压迫,悄悄散了几分,他轻轻叹了一声,语气慢了下来,少了几分锋芒,多了几分无奈,说道:“罢了。昨日之事,皆是酒后糊涂,我便不与你们计较。”
他目光先落在蓝湛与魏婴身上,又说道:“只是往后,这般事不必藏着掖着,也不必借着酒劲行事。你们既心意已定,便好好相待。”
再转向林微,眼神柔了不少,只剩一点浅浅的无奈,说道:“至于你……南风馆的误会,月下杀鸡拜把子的荒唐,我便只当是你一时贪玩。只是下次,再敢这般胡闹……”他顿了顿,唇角微扬,笑意清浅,却足够让人心尖一紧,“我可不会就这么轻易算了。”
话音一落,三人齐齐在心里松了一大口气,觉得这关总算是过了。
没过!
因为三人听到了恶魔的低语:
“云深不知处家规,每人各抄三百遍。”
魏婴瞳孔地震,当场僵住。蓝湛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了一下。林微心里直接哀嚎:三百遍?这比骂她一顿还狠!
蓝曦臣笑意温和,语气却半点不容商量的说道:“也好让你们好好长长记性,往后,莫再这般荒唐。”
林微、魏婴、蓝湛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果然,蓝曦臣最可怕的从不是生气,是笑着罚你抄三百遍家规。
……
岐山温氏不夜天,
温家心腹躬身而立,将林微、魏婴、蓝湛等人近日的荒唐事,´如此这般´如实上报。
温若寒坐在上首,自始至终没睁眼,可周身的气息却沉了又沉。
等心腹尽数说完,殿内一片安静。
许久,温若寒才缓缓睁开眼,眸中寒意沉沉,只是那冷静之下,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
他活了大半辈子,阴谋、权术、厮杀、算计见得无数,却从未听过这般荒唐到毫无章法的事。良久,他只淡淡吐出一句,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本督懒得评价’的漠然:“年少胡闹,不成体统。”
再多评判,他也说不出口了,这般离谱行径,连他都不知该如何归类。
片刻,温若寒忽然抬眼,声线冷沉的问道:“是你们的人,给聂明玦和蓝曦臣递的消息?”
心腹立刻上前一步,满脸邀功,语气还带着几分“我办事周到”的得意:“正是!仙督您素来看重林姑娘,我等唯恐她被旁人带坏、行差踏错,便主动将事告知了蓝、聂两家。”
他越说越起劲,又说道:“尤其是给蓝氏去信时,属下还特意让人仔细标注了南风馆是何等地方,毕竟蓝家人素来单纯,怕他们看不明白,误了大事!”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温若寒脸上半点表情没有,只太阳穴隐隐跳了一下。他本意,不过是将林微当作一枚可用、可观察、分量不轻的棋子,稍加抬举,方便日后布局、利用。
在他看来,手下个个该是心思通透、一点就透,懂他的分寸与算计。谁能想到,下面这群人,是真敢往“仙督特别在意这位姑娘”的方向死命脑补,还自作主张、操心得比谁都全,直接把人“卖”得明明白白。
他谋划半生,算尽天下人心,却没算到,自己手下能听话听成这个样子。
良久,温若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语气冷淡,却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你们倒是,很会为本督分忧。”
心腹还没听出不对劲,连忙躬身:“为仙督效力,属下分内之事!”
温若寒闭了闭眼。第一次,他对自己一手培养的心腹,产生了深深的无语。
说到底,这便是身居高位太久、与下属脱节的缘故。凡事只走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路子,从不把话说透,总以为旁人能精准领会自己那点分寸与算计。
可高位者稍抬一分,底下人便会往重里猜十分。沟通不畅,信息失真,最终便闹出这般啼笑皆非的闹剧。既选择了高深莫测,便要做好被下属过度解读、热心办蠢事的准备。
凭什么只有他一人受这窝囊气? 片刻后,温若寒薄唇微启,声线冷沉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吩咐道:“取笔墨来。”
心腹不明所以,连忙躬身奉上文房四宝。
温若寒指尖捻起狼毫,墨汁滴落宣纸,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弧度。他要修书一封,送往姑苏云深不知处,收信人正是最恪守规矩、最见不得小辈荒唐的蓝启仁。
信上不必多言,只将魏婴、蓝湛、林微三人近日的荒唐行径,南风馆闹剧、醉酒定情,月下杀鸡拜把子,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转述过去即可。
他倒要看看,素来古板严苛的蓝启仁,得知自家小辈在外这般胡闹,会是何等光景。既然心头不快,那便拉着姑苏蓝氏一起,尝尝这怒火中烧的滋味。
……
聂怀桑揉着还在发酸的膝盖,一脸苦大仇深,刚从宗祠跪完就跑过来报信,一五一十把温家的骚操作告知林微。
林微一想到自己被蓝曦臣罚抄三百遍家规,而这场闹剧的源头,全是温若寒手下那群过度脑补、自作主张的人搞出来的,她心里顿时又气又好笑。
若不是温氏那群人多事递信、标注,她何至于落到抄家规抄到手软的地步?
林微在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对着远方不夜天的方向,心里由衷发出一句真诚至极的吐槽:谢谢你,因为有你们温氏,温暖了我林微。
聂怀桑一边揉着跪得发疼的膝盖,一边唉声叹气地补充:“对了,还有一桩怪事,据说温若寒时隔多年,竟又主动给蓝氏递了一封信。”
这话一落,林微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眼皮狠狠一跳,心里当场咯噔一声。
糟了。
她用脚指头想都能猜到,温若寒那老狐狸被手下气疯了,绝对没憋什么好屁。
十成十是把她们南风馆乌龙、醉酒定情、月下杀鸡拜把子的荒唐事,一字不落地打包告状,全捅给蓝启仁了。
可林微转念一想,又瞬间淡定了,甚至有点想笑。
温若寒怕是根本不了解姑苏蓝氏。
蓝家看着规矩森严,实则包容度极高,护短得要命,先祖本就是至情至性之人,蓝启仁嘴上凶,心里从不会真为难真心相待的孩子。
醉酒定情?
在蓝家那儿根本不算丑闻,顶多算小辈冲动、情之所至。
温若寒以为能气炸蓝启仁,殊不知这封信递过去,蓝家只会内部捂紧,加倍护着蓝湛与魏婴,最多把魏婴蓝湛再拎去训一顿,半分伤不到根基。
林微在心底默默对着岐山方向,再次送上真诚祝福:谢谢你,因为有你们温氏,蓝氏内部矛盾现在可以转为一致对外了。
告状都告不到点子上,还自作多情,真是辛苦温若寒了。
至于林微自己为什么不慌?
谁让她在云深不知处的人设,那叫一个经营得炉火纯青!这么多年下来,但凡闯祸,锅永远是魏婴的,连带蓝湛一起扛。
她每次都在,每次都没事,形象乖巧又懂事,主打一个安全无害、被连累的无辜人士。蓝启仁就算气疯,也只会骂魏婴、瞪蓝湛,轮得到她林微?
开玩笑,她这人设塑造得,那叫一个稳如老狗。所以温若寒爱告就告,她根本不怕,反正倒霉的从来不是她。
最终倒霉的是谁?
林微表示她不知道呀。
聂怀桑与林微正说话间,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分明是有人正朝这边快步而来。
聂怀桑与林微当即默契地收了声,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聂怀桑的心腹侍卫从外面匆匆走近,躬身行礼,低声禀报道:“二公子,岐山来信,是给林姑娘的。”
说罢双手将信递上,待林微接过,侍卫便恭敬地退了出去。
四下无人后,林微与聂怀桑再度对视一眼,林微这才缓缓拆开了那封来自岐山的信。
林微拆开信笺,只看了几行,便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她随手将信递给聂怀桑。
聂怀桑接过一看,也跟着乐了,压低声音笑道:“林微啊,你这形象经营得也太好了吧。我们做的那些事,按家规早就该被重罚了,结果反倒成了蓝先生把仙督痛骂了一顿,说你是被温氏教坏了。这锅,竟直接扣到温氏头上。”
他越说越觉得好笑,接着说道:“温旭的信里还说,仙督被气得不轻,温晁又挨了一顿打。因为当初在山门,温晁想调戏你这事也被翻了出来,蓝先生直接骂温家教子无方。哈哈哈哈,这也太解气好玩了!”
聂怀桑把信收好,眼底笑意更浓,啧啧叹道:“林微啊,你这一手人心玩得可太溜了,温家大公子亲自给你通风报信,厉害!”
林微唇角微扬,语气轻松的说道:“这就是布局的重要性。随手布下棋局,埋下几颗棋子,万一哪天就有收获了呢?你看,这不就应验了。”
林微看向聂怀桑,提点道:“想要收服人心,长久之计,就在于攻心为上。那么对孟瑶,你知道该怎么处理了吗?”
聂怀桑略一沉吟,点了点头说道:“他如今最大的执念,已经变成单独开族谱。可还有一件事,他最放不下的,是他的母亲孟诗,我说的没错吧。”
林微轻轻点头,又说道:“孟诗的身份特殊,如今孟瑶最经不起流言蜚语。所以这事要办得隆重,却又要低调,这个分寸,你一定要拿捏好。”
聂怀桑应道:“嗯,我明白了,我会妥善办好。”
两人刚把孟瑶的事商议妥当,聂怀桑脸上的精明神色瞬间褪去,又变回那副苦兮兮的模样,垮着脸哀嚎:“唉,我又要去跪祠堂了。我今天可是偷偷溜出来的,回去少不得又要挨罚。”
林微听得好笑,说道:“哎呦,好兄弟,别急。我早让侍女给你缝了件东西。”
她伸手拿起旁边放着的一对护膝,正是跪祠堂专用的跪得容易,布料精致,隐有灵光流转。
林微又说道:“里面加了安神护脉的符禄,跪下去灵力自会缓冲,半点不疼。”
聂怀桑眼睛一亮,惊喜道:“林微,你怎么那么聪明!”
当即接过去,开开心心给自己双腿绑好了。
林微提醒道:“这个可得藏好。没被聂大哥发现,它就是好用的东西;一旦被他看出来,那就半点用处都没有了,还会加重处罚。”
聂怀桑连忙点头,拍着胸口保证道:“信我,信我,一定藏得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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