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误入陈情27
室内一片安静,只有笔尖落在纸上的轻响,林微垂眸伏案,静静抄写着家规。
写到一半,她笔尖墨色渐淡,便停下笔,抬手要去蘸墨。就在这时,她才蓦然惊觉,身侧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人。
蓝曦臣不知来了多久,正安静地为她研墨,墨香清浅,氤氲在空气里。
方才她低头专注书写时,他目光静静落在她侧脸,藏着几分极淡的温柔,只在她未曾抬眼时,才敢这般无声停留。
直到林微抬眼看来,蓝曦臣才飞快敛去那抹细微情意,重新覆上温润平和的笑意,半点端倪不露。
林微放下笔,有些不解地看向他,问道:“师兄,我们还不回云深不知处吗?”
蓝曦臣说道:“金家喜事将近,我们从聂氏出发便好。”
林微问道:“金家之喜?”
蓝曦臣说道:“金家与江氏联姻,金子轩迎娶江家大姑娘。”
林微顿时诧异,直接问道:“都闹成那样了,这婚事还能成?”
蓝曦臣说道:“他人之事,勿多想。”
话音未落,蓝曦臣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眼前的林微看似自然妥帖,言行无差,可那份太过平静的平静,反而像一层薄薄的面具。他将她放在心上多年,她一丝一毫的异常,都逃不过他的眼。
他几乎是念头刚落,动作已然先行。
不等林微再有反应,他的手已极轻地执起林微的手腕,动作温雅却不容避开,指腹轻搭脉门,一缕温和灵力无声探入。
不过瞬息,他眸中的温润便彻底沉了下去。林微体内的灵力,一片虚空,空空荡荡,半点底子都没有。
林微整个人都僵住,心都凉了半截。
心底当场疯狂刷屏:要死要死要死,又被抓包了!又被发现问题了!她明明掩饰得那么好,话题岔得那么自然,怎么还是被看穿了啊!
林微讪笑着开口:“师兄,你听我狡辩……不对,你听我解释!”
蓝曦臣温润一笑,温声道:“师妹请说。”
蓝曦臣越是这般温润平和,林微心底便越是发寒,只觉得他此刻的温和,比厉色更让人不安。
林微嘴唇微微颤抖,声音都轻了几分:“师兄,你别这样……我害怕。”
蓝曦臣看着她,问道:“那么师妹,蓝家禁术,你究竟学了多少?”
林微猛地睁大眼睛,心头一紧。
蓝曦臣又问道:“师妹,你到底想做什么?能告诉师兄吗?”
林微喉间一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林微看着蓝曦臣那双温和却能洞穿一切的眼睛,心知再装下去也没用。
狡辩?他不信。
说实话?她说不出来。
林微糊弄魏婴、蓝湛还行,想糊弄这位师兄,门都没有。林微又看着眼前的蓝曦臣,一副今日非要审问到底,不问出结果绝不罢休的架势。
难搞,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
下一秒,她做出了谁也想不到的举动。
指尖飞快一搓,不等蓝曦臣反应,林微自己眼皮一软,身子一歪,直接当着他的面,把自己迷晕了过去,软乎乎倒在桌边,彻底没了动静。
蓝曦臣伸到半空的手猛地顿住,眸中第一次露出真切的错愕。前一刻还在被他追问,下一刻林微直接把自己迷晕给他看。
问不了,审不动,骂不得。
蓝曦臣看林微片刻,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带,让她安稳靠在他臂弯里,就保持这个姿势,静了一瞬。
随后才小心扶稳,打横抱起,缓步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在榻上。他坐在床边,望着她,低声问道:“为何,要怕成这样。”
待了片刻,蓝曦臣便起身离开了。
……
半个时辰后,林微悠悠转醒。
她迷晕自己时,早已掐准药效时辰,也算准蓝曦臣君子端方,不会在她房中久留。
此次灵力尽失的缘由,是因在聂家刀堂动用禁术的反噬。
前次重创,尚能靠丹药一点点拉回来,这一次,却是半点回转余地都没有。
她甚至荒唐地想:自己是对丹药生了抗药性?还是连续动用禁术,身体早已透支到了底?
下一秒,她猛地摇头。
不对!
不是抗药,不是透支。
她猛地抓住那道被她忽略了无数次的异样,当初蓝湛的禁言术落在她身上,形同虚设。
那时的她,身上多了一样东西,残缺合成的冥界钥匙。那这一次丹药无效……莫非也是因为它?
林微从空间中取出那枚不起眼的钥匙,没有犹豫,没有退路,她在灵力全无、半步绝境的境况下,悍然掐诀,再一次引动禁术。刺骨寒意瞬间裹住全身,气息崩散,命悬一线。
她几乎要被反噬直接吞没。
可就在这刹那,掌心的冥界钥匙,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流光席卷四肢百骸,那早已溃散殆尽、连丹药都唤不回的灵力,竟在这一刻逆天归位,尽数重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第一次禁术后丹药尚能起效,是因为那时钥匙刚成,力量沉眠,未与她神魂相融。
等到钥匙彻底归位,它隔绝凡药、排斥寻常灵力的本性,才一点点显露出来。
而她刚才灵力尽失、以命引术,恰恰踩中了钥匙的真意:以死为钥,方启生门。
是这濒死的绝境,彻底唤醒了它。
下一刻,所有束缚、所有顾忌、所有惶然,尽数烟消云散。林微缓缓抬眼,眼底翻起一抹亮得惊人、又野得肆意的笑。
死不了。
既然死不了……那就,加快脚步,彻底融合这冥界钥匙。
……
次日一早,
蓝曦臣便站在林微的院中。
房门轻轻“吱呀”一声被推开,林微一眼便看见立在院中的蓝曦臣。
她毫无闪躲,毫无心虚,径直朝他弯起眉眼,甜甜一笑,轻声唤道:“师兄。”
那一笑干净明媚,像晨光落进眼底。
前一刻还满心凝重、打算认真追问、甚至隐隐焦灼的蓝曦臣,在看见林微笑容的那一瞬,所有质问、担忧、沉郁,竟一瞬间全都烟消云散。他望着她,眸中所有紧绷尽数化开,只余下一片温和柔软。最终也只是轻轻含笑,温声问道:“醒了?”
林微她经过昨夜灵力归位、心境已定,再无半分闪躲与心虚,走近几步,抬眸望着他,声音轻而认真的说道:“师兄,我不想说谎。”
蓝曦臣眸色微柔,静静望着她:“是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林微目光澄澈,说道:“不能说。”
蓝曦臣轻声道:“好,那便不说。”
他面上依旧温和,心底却已轻轻一叹。他虽不知林微究竟为何动用禁术,亦不知她身上藏着怎样的身不由己。
可他比谁都清楚,林微从不是任性妄为之辈。她不说,必有不能言说的苦衷。蓝氏立身,以礼以正,他不能罔顾是非。
但……她若真有难处,他便帮她正道;她若真犯了错,他便陪她弥补;她若身陷险境,他便拼尽全力护她周全。
不纵容,不包庇,不失本心。却也,绝不放手,绝不让她一人承担。
林微默默看着蓝曦臣,嘴角微抽。总觉得他脑补得有点……过于悲壮了。可她又没法解释,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
没过多久,云深不知处的家书送至。
信中只召魏婴与蓝湛即刻回山,林微则随蓝曦臣前往兰陵金麟台,参加金子轩与江厌离的婚事。
魏婴一看便垮了脸,忍不住道:“就不能一起走吗?非要现在分开?”
林微轻轻摇头说道:“不行哦,是宗主急召。”
林微看着魏婴,笑眯眯补了一句:“虽然祸大部分是我闯的,但锅你们得背啊,老规矩。何况这次你们自己也闯了祸,挨两次罚是挨,加油。”
魏婴一脸破防,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声:“妹妹……”
蓝湛上前一步,看着林微,沉默片刻,只淡淡两个字,沉而轻:“保重。”
待魏婴与蓝湛转身离去后,林微才轻轻哼了一声,小声嘀咕道:“蓝湛怎么就那么心细啊……感觉他什么都知道似的。”
她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里却很是明白,魏婴和蓝湛这一回去,顶多也就是禁闭思过、抄抄家规罢了。
青蘅君尚在,蓝启仁再严苛,也舍不得真对他们动重罚。左右不过是走个过场,罚不了什么的。
魏婴和蓝湛走出一段路,他忽然停下,轻声对蓝湛说道:“蓝湛,我总觉得,妹妹变了。”
蓝湛目光沉静,轻轻应了一声:“嗯,没错。”
魏婴垂了垂眼,声音低了些:“她好像变得更有底气了,似乎……不需要我们了。”
蓝湛看着前方,语气笃定:“你没感觉错。”
魏婴抿了抿唇,难得露出几分委屈,说道:“可我想让她需要我啊。”
蓝湛侧眸看他说道:“信她。”
魏婴怔怔看了蓝湛片刻,心头那点委屈和不安,像是被轻轻按了下去。他知道蓝湛从不说虚的,更知道蓝湛比谁都看得准。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涩然,却又慢慢软了下来。
“……好。”
“我信她。”
只是嘴上说着信,指尖还是不自觉攥紧了。他不是不放心林微,他是舍不得。舍不得那个从前总黏着他的妹妹,就这样一步步,走到再也不需要他挡在前面的模样。
蓝湛没再说话,只是安静陪在他身边,有些心意,不必多说,彼此都懂。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93036218/70339714.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