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一首《临江仙》，众人皆惊才
后棚比前头安静得多，只点着几盏琉璃灯，昏黄的光晕在锦帐上铺开。
林越在椅上坐下，烟晴亲自斟了杯茶，双手捧着递过来。茶是好茶，碧螺春，汤色清亮，一股幽香袅袅散开。
“公子真是狠心呐，这么久都不来看人家。”
烟晴在他对面坐下，声音轻柔，带着几分幽怨。
烛光映在她脸上，那双眼睛水光盈盈，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林越低头避开她的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讪讪道：“我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呢。你们听春阁，我可消费不起。”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粗鄙。
烟晴愣了一下，随即扑哧笑出声来。那笑容如春花初绽，连面纱都遮不住那份明媚。
她原以为林越不来看她，是因为她那日弹琴时他睡着了，觉得她无趣，又或者是他看不上她这青楼女子的身份。
却独独没想到，竟是因为银钱这等缘由。
“公子说笑了。以后只要公子愿意，可以随时来听春阁，妈妈绝对不会收您一文钱。”
林越抬起头，一脸认真：“这样不好吧。一文不掏，岂不是要给姑娘添麻烦？”
“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行当，也有规矩。那些有名望的文人雅士出入青楼，本就不需付钱。反倒是我们，以能结交名士为荣。公子可是云阳第一才子，您能来给听春阁捧场，已是莫大荣幸，何谈添麻烦？”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骄傲，仿佛能请到林越，是她烟晴的本事。
林越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熨帖，含笑应下：“既然姑娘不嫌弃在下，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正说着话，帘外忽然传来一阵琵琶声。
那声音来得突然，铮铮然如金玉相击，又似珠落玉盘，清脆响亮，穿透力极强，隔着几层帘幕，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烟晴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林越也听出来了，那琵琶声是从隔壁玉红楼的花棚传来的。
弹的是什么曲他不知道，但指法凌厉，气势磅礴，把听春阁这边柔婉的琴声压得几乎听不见。
“是玉潭秋。”烟晴轻声说，语气平静，可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她往年都是压轴出场，今年倒是提前了。”
这姑娘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里，分明闪过一丝落寞。
他正要说什么，帘子忽然被人掀开，小芽一头钻了进来，脸上满是急切。
“小姐！不好了！刚才林公子带来的那群人，现在大半都被玉红楼给拉走了！玉潭秋亲自弹的琵琶，那些书生跟疯了似的往那边挤，咱们这边的人一下子少了一大半！”
烟晴听完，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但她很快敛去情绪，淡淡道：“罢了，强留的客心不诚。小芽，任他们去吧。”
“可是——”小芽急得跺脚，眼眶都红了，“小姐，咱们好不容易才热闹起来，就这么让他们把人抢走？那玉红楼欺人太甚！”
“小芽。我说了，任他们去。有林公子在便够了。”
小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终究把话咽了回去，垂着头应了声“是”，转身就要往外走。
“等等。”
小芽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烟晴也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疑惑。
受了人家姑娘的热情款待，还有上次的年货，总要有些回赠才说的过去。
林越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卷裱好的卷轴上。
那是他上次写给烟晴的那首《临江仙》，被她精心装裱，用锦缎包着，一看就知是时常拿出来把玩的。
他伸手，将那卷轴取过来，展开。
“烟柳画桥风细细，晴光潋滟初收。玉箫声里月如钩。浮生多少事，尽付一江流。莫叹韶华容易逝，且将心曲长留。清音何必待人求？云山千叠处，自有凤鸣秋。”
林越看着这首词，脑子里就有了想法。
“小芽，你去把这幅字挂到外面最显眼的地方。再让你家那些弹琴吹箫的姑娘，照着这首词唱出来。”
“公子，这……”
“姑娘信我。”林越打断她，语气笃定，“那些读书人，图的不是热闹。玉潭秋琵琶弹得再好，也只是技艺。可这首词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烟晴怔怔地看着他，虽然不明白林越的用意，但还是选择相信。
“小芽，照公子说的做。”
小芽这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喜滋滋地捧着卷轴跑了出去。
后棚里重新安静下来。
烟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好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林越。
“公子，您方才说的那些话……”
“嗯？”
“您说那些读书人图的是‘想要的东西’，那是什么？”
林越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自由，洒脱。还有一种被看见，被懂得的感觉。”
“姑娘你想想，那些读书人，十年寒窗，为的是什么？功名。可功名这条路，有多少人能走通？大多数人是走不通的。走不通怎么办？憋着。憋着憋着，就憋出毛病来了。”
烟晴听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所以他们需要听春阁这样的地方。在这里，他们可以暂时忘记那些烦心事。喝喝酒，听听曲，写写诗，做几天快活人。‘清音何必待人求’这句话，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真正的才情，不需要别人认可。自己心里有，就够了。”
烟晴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忽然站起身，走到林越面前，深深福了一礼。
“公子大才，烟晴受教了。”
林越连忙伸手扶她：“姑娘快起来，在下不过是随口一说，当不起姑娘这般大礼。”
烟晴直起身，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头盛满了仰慕，还有浓浓的情意。
“公子当得起。烟晴在听春阁这些年，见过无数文人墨客。可没有一个人，能像公子这般，把读书人的心思看得这般通透。”
林越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下巴，帘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热闹，夹杂着叫好声和鼓掌声，还有人在高声吟诵。
“浮生多少事，尽付一江流。好词！这般洒脱真让人向往！”
“清音何必待人求？云山千叠处，自有凤鸣秋！妙！妙极了！真是说到在下心坎里了。”
“落款是林子凌。难道是著《三字经》的那位？那位可是了不得的大才。”
“怪不得，我说谁能写出这样的词！若能与林兄成为知己，真是死而无憾。”
小芽再次掀帘而入，这回她脸上满是兴奋，小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小姐！成了！成了！外面那些人听了公子的词，全回来了！比方才还多！玉红楼那边的人，也跑过来大半！玉潭秋的琵琶都没人听了！”
玉潭秋看着眼前的人群忽然开始骚动，接着都开始往听春阁那边涌去。
心下惊疑不定，手下的音都不知觉弹错几个。
她玉潭秋什么时候输过别人？
这种情况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上回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实在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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