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琴音摄魂
玉潭秋看着眼前的人群忽然开始骚动，接着都开始往听春阁那边涌去，心下惊疑不定，手下的音都不自觉弹错几个。
她玉潭秋什么时候输过别人？
自打来云阳开馆，哪回不是她压轴出场，哪回不是满堂喝彩？
那些文人墨客挤破脑袋就为听她一曲，连南半天那样的豪绅都得乖乖排队候着。
可今晚，那些人像着了魔，一个劲儿往听春阁那边挪。
这种情况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
她主修色尘，修为不够精深，对于群体影响并不擅长。
范围影响声尘有先天优势，是映荷的拿手好戏。
可惜映荷不在，而自己上次受伤未痊愈，只能尽力试一试。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埋怨自己的师父。
当年太祖突然失踪之后，师父就终日郁郁寡欢，匆匆留下传承之后，便自行了断了性命。
搞得她现在想找人请教修行中的疑难杂症都无人可问。
玉潭秋咬了咬牙，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划，原本激昂的曲调陡然一转，化作清越悠扬的散板。
琴音如诉，每个音符都像带着钩子，往人心窝子里钻。
那曲调凄美婉转，如泣如诉，像是一名女子在深夜独坐，向明月倾诉被辜负的深情。
那些聚集在听春阁外正听姑娘们吟诵《临江仙》的文人墨客，听见这琴音，心头俱是一颤。
有人不自觉地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有人眼眶泛红，仿佛想起了自己辜负过的某个女子。
还有人脚步不由自主地转向玉红楼，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一步一步往前走。
“这曲子……怎的这般凄美？”
“像是有人在哭，哭得人心都碎了。”
“我这是怎么了？怎的忽然想起她来……”
一个年轻的举人抬手擦了擦眼角，竟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他愣了一瞬，脚步却已迈了出去，朝着玉红楼的方向。
那些原本在齐声吟唱《临江仙》的听春阁姑娘们，受到琴音感染，也停了下来，一个个痴痴地站着，望着玉红楼的方向，眼角渗出泪痕。
有人手里的琵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竟浑然不觉。有人嘴唇微张，喃喃自语，像是在唤某个人的名字。
整条街的灯火，仿佛都暗了下来。
烟晴站在后棚帘幕后面，手指紧紧缠着帕子，眼眶泛红，泪珠子顺着脸颊无声滚落。
无数过往的伤心事，在这一刻被琴音尽数勾起。
小芽站在她身边，也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得说不出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痴痴地望着玉红楼的方向，泪流不止。
林越坐在椅上，看着眼前正在抹眼泪的烟晴和小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也能听出来这曲子的确哀婉动听，但断不至于让两个姑娘哭成这样。
再怎么说，烟晴也是在青楼摸爬滚打多年的头牌，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曲子没听过？
不对劲。
难道是玉潭秋又在使用什么手段？
林越眉头一皱，凝神细听，那琴音里，确实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不是旋律的问题，而是那声音像是有生命似的，钻到人脑子里，搅动人的情绪。
他想起那日在马车前，玉潭秋只是看了他一眼，就让他欲火焚身。
那女人练的功法邪门得很，专攻人的七情六欲。
林越站起身，走到烟晴面前，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有反应。
他又唤了一声：“烟晴姑娘？”
烟晴依旧痴痴地望着前方，泪流不止，像是完全听不见他的声音。
林越皱了皱眉，又唤了一声：“小芽？”
小芽也不理他，只在那儿抹眼泪。
两人都陷进去了。
林越喊了两声，见两人竟若未闻，心里有些着急。
再这么下去，听春阁今晚好不容易聚起来的人气，全得被玉潭秋抢回去。
可怎么才能把人叫醒呢？打耳光？太粗鲁，人家姑娘家，下不去手。泼水？更不行，大冬天的，冻出病来怎么办。
林越一咬牙，抡圆了胳膊，啪啪两下，不轻不重地拍在两人翘臀上。
“呀！”
烟晴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泪痕未干，脸上已烧得通红。
她捂着屁股，又羞涩又暗自喜悦，“哎呀！公子，小芽还在呢。真是羞死人了！”
小芽也回过神来，捂着屁股跳开两步，又羞又气：“你这人，怎么无端打我屁股！人家黄花大闺女，你怎么能……”
两人脸红得发烫，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模样又好笑又可怜。
林越指了指两人的眼角：“你们看看自己脸上。”
烟晴伸手一摸，触到满手湿意，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流泪。小芽也摸了摸自己的脸，同样摸到一把泪。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疑。
她们在听春阁这些年，什么样的曲子没听过？什么样的琴师没见过？可从没像今日这般，听一曲听得泪流满面而不自知的程度。
林越神色凝重，“此曲有摄魂之效。不要让自己的心神沉溺于外相。那玉潭秋练的功法邪门，专攻人的七情六欲。你们方才就是被她勾动了心事，才会哭成那样。”
烟晴脸色微变，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如玉潭秋，今日才知是功法作祟。
小芽急得直跺脚，“公子，那咱们怎么办？外面那些人全被勾走了，连咱们的乐师都跑过去了！再这么下去，今晚就全完了！”
林越掀帘往外看了一眼。
果然，听春阁外已经空空荡荡，方才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全涌到了玉红楼那边。
就连听春阁自己的乐师，也一个个失魂落魄地站在玉红楼门前，痴痴地望着里头，浑然忘我。
“烟晴，你不是最善吹箫？”
烟晴点头，虽然不明白他为何这么问，还是老实答道：“对于吹箫，妾身还是有几分自信的。”
林越嘴角一扬，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那就好。你去吹箫，配合玉潭秋的琴音。记住，不要喧宾夺主，也不要跟她硬碰硬。你要做的，是顺着她的曲子往下走，像溪水绕着石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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