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过年
长长的队伍井然有序，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发东西的官吏态度和气，核对名册后，将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猪肉、一小罐油、一卷红纸和一截彩绸递过来。
“新来的吧？”那官吏看了他一眼，“按规矩，落户不满三个月的减半，但你是在讲武堂做事的，先生特批，按整份给，喏，拿好了。”
阿树接过那些沉甸甸的东西，手有些抖。
他已经多久没摸到过整块的肉了？
在幽州，肉是北蛮老爷们的专属，大夏人偷藏一块肉，被发现了就是死罪。
回到住处，同屋的几人正兴高采烈地讨论怎么用红纸剪窗花。
阿树默默将东西放在床头，走到门外。
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覆雪的屋顶上，泛着细碎的金光。
来了锦州他才知道，这哪里是乱世？分明是他梦中都不敢想的太平光景。
可是……他怀中还揣着北蛮人给的毒药包，任务是混入粮仓，在开春前下毒。
“阿树。”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树浑身一紧，回头看见顾无咎站在三步外，不知来了多久。
这位顾将军的眼神太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
“见过顾将军。”阿树连忙行礼。
顾无咎打量他片刻，“听蒋铮说，你身手不错。”
“……胡乱练过几下。”阿树低头。
顾无咎眉梢微挑，“你是幽州人？”
“是。”阿树的头垂得更低。
顾无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想家吗？”
阿树鼻子一酸，硬生生忍住泪意，“……想。”
“锦州军开春北伐，正在征召第一批先锋部队的兵，幽州籍优先，”顾无咎看着道，“你若想回去看看，可以报名。”
阿树猛地抬头，对上顾无咎淡然的目光。
“我……”阿树张了张嘴，最终只说，“多谢将军。”
顾无咎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他又停住，头也不回道：“锦州不讲虚礼，只看能力，你过去做过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以后想做什么。”
阿树心中一颤，站在原地，看着顾无咎远去的背影，手缓缓伸进怀里，触到那个油纸包。
……
腊月二十八，锦州城迎来了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新年。
按照许云归的安排，各乡的“百家宴”在午后开始，其他县镇的情况暂时不得而知，但锦州府城的热闹程度前所未有。
城东广场上摆开了长长的桌子，家家户户端来自家的拿手菜。
有用新土豆做的土豆饼、土豆炖鸡，有腌了一冬的酸菜炖肉，有女人们精心捏的饺子、包子，也有锦州本地特色的腊肉炒蒜苗，还有孩子们从山里摘的野果做的蜜饯。
许云归带着许有福、李氏、叶柳儿和两个孩子，也端着一大盆李氏最拿手的青椒炒肉来了。
她一出现，百姓们纷纷起身，笑着打招呼。
“先生来了！”
“先生过年好！”
“大家坐，都坐！”许云归挥手示意众人入座，“今天没有先生，只有街坊邻居，大伙儿都吃好喝好！”
她带着家人在主桌坐下，顾无咎、蒋铮、白掌柜、武老先生、霍书同等人也陆续就座。
大郎二郎忙前忙后帮忙端菜，许七娇则拎着一坛酒，挨桌给老人们斟上一小杯，不过这可不是三蒸酒，而是李小山特意酿的果酒。
宴至酣处，霍书同站起来，拍了拍手，“静一静！咱们学堂和讲武堂，以及军医营等部，联合为大伙儿准备了节目，祝福大家新年吉乐！”
众人闻言，一阵欢呼，不过也很快安静下来，眼巴巴的望着特意搭建的宽阔舞台。
开场就是锦州本地的一场变脸戏曲，整个场子一下就被点燃了。
原本还因为许云归等锦州的官员在这而有些拘谨的百姓们，因为一个个轮番表演的节目，全都暂时忘了这一茬，每当节目结束，底下就响起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喝彩声和口哨声。
只见三十多个孩子排着整齐的队伍走上临时搭起的台子，男孩女孩都有，穿着整洁的棉袄，小脸红扑扑的。
小葫芦站在最前面，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锦州学堂童子班，给爷爷奶奶、叔伯婶娘们、哥哥姐姐们拜年了！”
孩子们齐刷刷鞠躬，引得一阵掌声。
小葫芦提高声音，“我们为大家表演的节目是一首歌，这是许先生带着当初上吉村的人进锦州的前一晚唱过的……下面，请欣赏《庙堂之外》！”
许云归微微一怔，原来之前霍书同特地来问她歌词，居然用到了这里。
初到锦州时，他们被拒之门外，那晚她心中感慨，觉得这首歌非常符合当时的心境，于是当众唱了一次。
没想到霍书同竟记下了词曲，还教给了孩子们。
不愧是有事没事都喜欢吼一嗓子的霍兄，记性还真不错。
霍书同走到台侧，从怀中掏出一支竹笛，吹起前奏。
清越的笛声在雪后晴空下传得很远。
让许云归意外的是，虽然不是原版的编曲，可霍书同这个配乐配上大鼓和唢呐，居然也有了一点流行乐那味儿了。
很快就响起了小葫芦的声音，“你看，谁家年少，布衣简衫，千里入繁华……”
到了副歌部分，孩子们齐声开口，“我当逐明月枕清风，一身坦荡如城门少年郎……”
【我去！小葫芦他们可以啊！这歌居然能唱成这样，666！】
【比我们听的原唱好像多了一点味道。】
【乱世真的很不容易，可是主播在孩子们心中种下了一颗正能量的种子，我相信以后一定会开出最绚烂的花！】
【……】
许云归已经无暇顾及弹幕，这些孩子的声音，让她心底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致我生如尘，世无双，风一扬……”
“愿这世间王侯与稚儿都可沐朝阳……我敬千军万马蹄下那朵花，我敬燕儿满口泥安得家……”
歌声稚嫩却坚定，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听懂的人红了眼眶，没听懂的也被身旁的人低声讲解，随即全都抬手拭泪。
这些百姓，谁没有经历过歌词中的几句话？
可从前没人替他们做主，没人在意他们的感受，他们活得还不如蝼蚁。
顾无咎侧目看向许云归。
PS：这章是评论条数160-165的加更~（现在还是164哦，这是提前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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