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回 庞士元隆中访友 曹孟德忍辱接诏

建安四年（199年）三月，荆州，襄阳。

春深似海，草长莺飞。庞统却没有在刺史府中处理政务，而是轻车简从，独自往城西二十里的隆中去了。随从们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新上任的司徒大人为何放着堆积如山的公文不管，偏要往那荒山野岭里跑。

庞统只是微微一笑：“去访一位故人。”

隆中的春天，美得像一幅画。青山如黛，绿水如带，山脚下几间茅屋，篱笆墙外种着几株桃树，花开正艳。庞统策马而来，远远便看见一个年轻人正在溪边垂钓。那人头戴纶巾，身披鹤氅，面如冠玉，眉目间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庞统翻身下马，大笑：“孔明，别来无恙！”

诸葛亮放下钓竿，回头看见庞统，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随即笑道：“士元？你怎么来了？”他起身迎上来，与庞统执手相看。当年在水镜庄，二人同窗共读，情同手足。一别数年，庞统已是朝廷司徒，名满天下；而诸葛亮隐居隆中，躬耕苦读，鲜与外界往来。

“来看看你。”庞统笑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诸葛亮微微一笑，侧身引路：“请。”

二人在茅屋中落座，诸葛亮亲手煮茶。茶香袅袅，窗外鸟鸣声声，倒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味道。庞统端着茶盏，环顾四周，叹道：“孔明，你倒真沉得住气。外面天翻地覆，你却在这里钓鱼煮茶，逍遥自在。”

诸葛亮微微一笑：“天下大势，已定八九。有燕公在，有士元在，有奉孝、公瑾在，亮出不出山，又有什么区别？”

庞统放下茶盏，正色道：“孔明，我来找你，就是为这事。”

诸葛亮看着他，目光平静。

庞统道：“燕公知道你的才能，也知道你隐居隆中，不愿出山。可他让我转告你——天下未定，还需大才。我平定荆州，拿下荆州四郡，需要你。兖州还有曹操，荆州与兖州相邻，正是用人之际。孔明，你难道甘心在这隆中，终老一生？”

诸葛亮沉默片刻，缓缓道：“士元，你说的是实话，可也不是全部的实话。”

庞统一怔。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青山，轻声道：“燕公麾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郭嘉、荀彧、荀攸、田丰、沮授、你、公瑾……哪一个是等闲之辈？有你们在，平定天下，不过是时间问题。亮出山，锦上添花而已。可若不出山……”

他没有说下去，但庞统明白。若不出山，他诸葛亮，就真的只是个躬耕南阳的布衣了。

庞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他：“孔明，你看看这个。”

诸葛亮接过，展开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幅地图。不是大汉的舆图，而是……整个世界。大汉在最东边，往西是西域、贵霜、安息，再往西，是罗马。往南，是中南半岛、南洋群岛。往北，是鲜卑、丁零、坚昆，再往北，是茫茫冰原。大汉十三州，在这幅地图上，不过是一隅。

“这是……”诸葛亮的声音微微发颤。

“燕公画的。”庞统道，“他说，这叫世界地图。大汉之外，还有如此广袤的天地。待天下平定，何愁没有用武之地？”他顿了顿，看着诸葛亮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孔明，你以为燕公的志向，便只有这大汉十三州了吗？”

诸葛亮捧着那张地图，手微微发抖。他的目光从大汉移向西域，从西域移向贵霜，从贵霜移向安息，从安息移向罗马。那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地，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帛书上，等待有人去征服。

“燕公说，”庞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待天下大定，他要派一支船队，南下西洋，探索未知的天地。他要派一支骑兵，西出西域，重开丝绸之路。他要让大汉的旗帜，插遍天下每一寸土地。”

诸葛亮抬起头，眼中光芒闪烁。他才十八岁，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即便姬轩辕百年之后，他还能辅佐第二代、第三代君主。他的舞台，不只是大汉，而是整个世界。

“士元，”他开口，声音沉稳，“这幅地图，能留在我这里吗？容我好好研究几日。”

庞统笑了：“当然可以。我在襄阳等你。孔明，不要让我等太久。”

他转身，大步离去。身后，诸葛亮捧着那张地图，站在窗前，久久不语。窗外，春光明媚，桃李芬芳。可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那片花海，越过了大汉的山川，投向了遥远的西方。

兖州，昌邑。

与隆中的闲适不同，曹操的府中，气氛凝重得像压了铅。他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从顺天送来的诏书，面色阴沉如水。已经看了三遍，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他心上。

诏书写得很客气：燕公闻曹公长子昂、次子丕，少年英才，特诏昂入朝为官，丕入京师学府。望曹公速遣二人入京，勿负朝廷厚望。

曹操放下诏书，看向戏志才：“志才，你怎么看？”

戏志才面色苍白，不时轻咳两声。他的病虽被张仲景救了回来，却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操劳。可此刻，他还是撑着病体，替曹操分析局势。

“主公，这是质子。”他的声音沙哑，“姬轩辕要主公把两位公子送到顺天，名为入朝为官、入府读书，实则是做人质。他怕主公在他南征交州时，趁机偷袭豫州。”

曹操点头，目光深远：“本将知道。可这旨，接还是不接？”

戏志才沉默片刻，缓缓道：“接与不接，各有利弊。”

曹操看着他：“你说。”

戏志才道：“若不接，便是抗旨。姬轩辕便有借口对主公动手。徐州的关羽、张飞，随时可以南下。豫州的周瑜，虽然去了交州，但项羽还在扬州。若朝廷大军压境，兖州四面受敌，只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曹操明白。兖州虽小，却四战之地。北有冀州，东有徐州，西有司隶校尉部，南有豫州。若朝廷真的动手，他曹操插翅难飞。

曹操又问：“若接了呢？”

戏志才道：“若接了，主公便彻底被姬轩辕拿捏。两位公子在顺天，便是人质。日后主公若想有什么动作，都得掂量掂量。”

曹操沉默。他当然知道接旨的后果。曹昂、曹丕是他的骨肉，把他们送到顺天，就等于把自己的命门交到姬轩辕手里。可若不接……

戏志才又道：“不过，接旨也并非全无好处。”

曹操抬头看他。

戏志才道：“主公若接旨，姬轩辕必会放松警惕。他会以为主公已经臣服，不敢再有异心。届时，若周瑜、项羽在交州陷入苦战，主公或许有机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曹操已经明白了。用两个儿子做人质，换取姬轩辕的信任，然后趁其不备，偷袭豫州。这是险棋，也是死棋。若成功了，或许能扭转局面；若失败了，曹昂、曹丕必死无疑。

曹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顺天的方向，沉默良久。窗外，春风吹过，带来一丝暖意。可他的心中，却是彻骨的寒。

“志才，”他开口，声音沙哑，“你说，本将若用昂儿、丕儿的命去赌这一把，胜算几何？”

戏志才沉默片刻，缓缓道：“不到三成。”

曹操转过身，看着他：“三成？”

戏志才点头：“周瑜虽去了交州，但项羽还在扬州。关羽、张飞在徐州，若主公偷袭豫州，他们必会同时出兵。届时，兖州四面受敌，就算能拿下豫州，也守不住。”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刘备在交州自身难保，根本无力策应主公。若主公独自对抗朝廷，必败无疑。”

曹操跌坐回榻上，面色惨白。他知道戏志才说的是实话。用两个儿子的命去赌一个不到三成的胜算，他曹操没那么蠢。可若不赌，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姬轩辕一步步蚕食天下，最后将他吞掉。

戏志才看着他，轻声道：“主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两位公子在顺天，未必就是坏事。姬轩辕不是董卓，他不会滥杀无辜。只要主公不轻举妄动，两位公子便是安全的。待日后时机成熟，未必没有机会把他们接回来。”

曹操沉默良久，缓缓点头：“你说得对。本将……不能拿昂儿、丕儿的命去赌。”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提笔写下回信。信中说，臣曹操，顿首再拜燕公阁下。昂、丕二子，蒙公抬爱，入朝为官，入府读书，臣感激涕零。即日遣人送二子入京，望公善待之。臣当谨守兖州，不负朝廷厚望。写完之后，他看了又看，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他心上。

戏志才接过信，看了一遍，点头道：“主公这封信，写得好。姬轩辕看了，必会放心。”

曹操苦笑：“放心？他从来就没放过心。他这是在试探本将。若本将不送昂儿、丕儿去，他便有借口动手。若本将送了，他便觉得本将怕了，暂时不会动兖州。”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可本将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等他收拾了刘备，下一个就是本将。”

戏志才沉默。

曹操将信缄封，递给亲卫：“八百里加急，送往顺天。”

亲卫领命而去。曹操站在窗前，望着北方，喃喃道：“昂儿、丕儿，为父对不起你们……”

数日后，顺天，燕公府。

姬轩辕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曹操送来的回信。他看完，微微一笑，将信递给郭嘉：“奉孝，你看看。曹孟德答应送儿子来了。”

郭嘉接过，一目十行扫完，桃花眼弯起：“恭喜主公！曹操这一接旨，便彻底被主公拿捏了。日后他再想有什么动作，都得掂量掂量。”

姬轩辕摇头：“曹操不是那么容易拿捏的人。他送儿子来，不过是在拖延时间。他在等，等咱们南征交州出错，等咱们内部生变。”

郭嘉点头：“主公说得对。那咱们该怎么办？”

姬轩辕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在兖州的位置上划过：“不急。先把曹昂、曹丕安顿好。曹昂入朝为官，给他个闲职，不必重用。曹丕入京师学府，让他在里面好好读书。”

他转过身，看着郭嘉，目光深远：“让冉闵盯紧曹操。他若敢轻举妄动，随时出兵。”

郭嘉抱拳：“诺！”

姬轩辕望向窗外，目光深远。窗外，春光明媚，桃李芬芳。可他知道，这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等南征事毕，便是他与曹操决战之时。

隆中，茅屋。

诸葛亮已经在窗前站了三天三夜。他的面前，摊着那张世界地图。从大汉到西域，从西域到贵霜，从贵霜到安息，从安息到罗马。每一寸土地，都刻在他心里。

他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青山，喃喃道：“大汉之外，还有如此广袤的天地……燕公之志，果然不在区区十三州。”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憧憬，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情。

“来人，”他唤来书童，“收拾行装。明日，我们去襄阳。”

襄阳，刺史府。

庞统正在处理政务，忽有亲卫来报：“司徒大人，门外有客求见，自称诸葛亮。”

庞统霍然起身，大笑：“快请！”

片刻后，诸葛亮一袭青衫，从容入府。他与庞统对视，相视而笑。

“士元，亮来了。”

庞统握住他的手，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

二人携手入堂，煮茶论天下。窗外，春光明媚，万物复苏。一个新的时代，正在等待他们。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65728557/69556439.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