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4章 当场核实
“陈董，咱们液晶研发项目申请重大专项立项的文件，两个礼拜前就递上去了，但现在被卡在审批环节，一直没有下文。”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负责这个审批环节的处长叫冯建平，他和兴华实业之间，有一笔说不清楚的资金往来。”
陈兰芝接过那张纸，看了看，把它折叠起来，递给宋清婉。
“老林知道吗？”她问。
“林教授今天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找在金融监管部门工作的学生。”
周建军从旁边走进来，把一份名单丢在桌上：“妈，我把程远山名下十七家关联公司全查了一遍，其中三家的注册资金里有国有银行的定向贷款，但这钱实际上流进了他个人控制的海外账户。”
他停了一下，抬头看着陈兰芝：“妈，他这份把柄，比霍振廷那个还大。”
陈兰芝扫了一眼名单，把它推了回去。“先压着，这个还不够，我要找到他插手审批环节的直接证据，水要用在刀刃上。”
周建军把名单收了起来，没再多说。
夜里，林正德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进门就喊陈兰芝的名字。
陈兰芝从书房里出来，看他那个状态：“怎么了？”
林正德把信封拆开，从里面抽出一叠材料，放在饭桌上。
“冯建平，那个卡咱们审批的处长，两年前参与过一个国家科研项目的中期评审，那个项目有一笔费用的去向一直没有交代清楚，我联系了当年一起做评审报告的几个同行，他们都愿意出面签名。”
陈兰芝把材料一页一页翻完，合上，看着他。
“老林，你不是一直说，做学问的人不能和这些事搅在一起吗？”
林正德推了推眼镜，不自然地咳了一声：“那是以前的话，以前我觉得君子不涉险地，但现在想明白了，险地自己找上门来，你不去应对，难道等着它把你淹了？”
陈兰芝低头，把材料整好，放进信封里，递给宋清婉：“放进保险柜，暂时不用。”
然后她看着林正德：“程远山明天要去邮电部开一个协调会，我打算出席。”
林正德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你要去那个会？”
“对，但不是去谈判的。”陈兰芝的眼神很稳，不是冲动，“去给他一个选择。”
林正德没再问。他了解这个女人，她说给选择，往往意味着另一个方向的死路已经堵好了。
邮电部协调会开在一楼会议室，与会的有七八家企业代表，还有部里的几个处长司长。主持人是程远山认识的一个副司长，整个会的基调，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程远山自己搭的台，让别人给他唱戏用的。
陈兰芝来得不早不晚，进去的时候，程远山已经坐在主宾位上了。
他看见她，笑容来得很快：“陈总，您也来啊，快坐。”
陈兰芝点了点头，在角落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宋清婉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低声问：“咱们不坐前头吗？”
“不用，等他先开口。”
会议按流程走，程远山发言，把液晶显示技术的国家战略意义讲了一遍，讲得有理有据，慷慨激昂，底下几个企业代表听得连连点头，那副表情，陈兰芝见过，叫做不得不点头。
“所以，”程远山最后落脚，“咱们这次协调会的核心议题，就是由兴华实业牵头，联合京城电子研究所，整合几家重点民营企业在显示技术领域的现有资源，共同推进国家液晶战略，各位有没有意见？”
底下安静了几秒，都等着别人先说。
陈兰芝开口了。
“我有个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刚好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程远山看向她，笑着：“陈总请讲。”
“整合的标准是什么？是技术水准、资产规模，还是别的什么？”
“当然是综合评估。”
“那我想问，”陈兰芝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会议桌中间，“兰芝堂的液晶项目，上个月向科技部提交了独立立项申请，同时，我们在半导体基板材料这一块，已经完成了第一阶段的自研突破，相关报告向科技部和工信部双向备案，请问程总，在这个基础上，整合进来的意义在哪里？”
会议室里的空气动了一下。
程远山看着那份文件，笑意淡了一层，但还是撑着：“陈总，备案是备案，审批是审批——”
“审批啊，”陈兰芝把第二份文件推过去，“昨天下午，科技部重大专项办公室给兰芝堂的液晶研发项目发了一份加急函，确认通过预审，正式立项通知预计本周内下达。”
程远山的笑真的僵住了。
副司长在主位上轻轻咳了一声，往前翻了翻文件。
陈兰芝继续：“关于冯建平处长前两周卡压审批流程一事，我们已经向纪检委递交了相关材料，不影响今天这个会，但事情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会议室里一时间沉得可以听见空调的风声。
程远山把手放在桌上，手指动了一下，停住了。
他看着陈兰芝，第一次，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了惯常的笑意。
“陈总，你这是——”他的声音还是很稳，但稳得用了力气。
“程总，我来这个会，不是来谈判的。”陈兰芝站起身，把两份文件向前轻轻推了推，留给在场各位，语气客气，但每个字都清楚，“我是来告诉各位，兰芝堂的液晶项目是一个正规的国家级立项科研项目，有完整的独立知识产权体系，我们欢迎一切真正的技术合作，但不接受任何以行政手段强行介入的所谓整合。”
她转向副司长，点了点头：“王司长，兰芝堂会继续配合部里的相关工作，今天就先说这些，失陪。”
说完，拎起包，带着宋清婉走出了会议室。
门在背后合上，走廊里安静，脚步声清晰。
宋清婉几乎贴着她耳朵，低声道：“陈董，您真的昨天就拿到那个函了？”
“是老林帮忙联系的，他一个学生现在在科技部。”陈兰芝的脚步没停，“但立项通知还没下来，我是在赌程远山今天不敢当场核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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