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时间不等人
“然后要么入股，要么……”九爷停了一下，“那些不配合的，后来有几家，生产许可证被卡住了，土地合同被翻出来审，银行贷款被冻结，折腾个一年半载，差不多也就散了。”
厨房里的排骨汤还在咕嘟咕嘟响。
周建军把声音压下来：“这次盯上咱们了？”
“不止盯上。”张卫东从文件夹里抽出最后一张纸，“他已经通过关系，向工信部门提交了一份申请，建议对兰芝堂的液晶研发项目进行国家统筹整合，理由是避免资源重复浪费。”
林正德手放在桌沿上，停了一下。“统筹整合，这四个字，是要把咱们的技术划归到京城电子研究所旗下？”
“说白了，技术、人才、专利，全都是他们的了。”张卫东推了推眼镜，“这个申请，现在在部委里走流程，最快下个月就能批。”
陈兰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建军看着她，等着她发火。但陈兰芝只是慢慢把杯子放回去，眼神落在那份文件的封皮上。
“程远山这人，”她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见过吗？”
九爷点头：“打过两次照面，不好惹，滑得很，说话从来不说死，但做起事来一点口子都不留。”
“那我得见见他。”陈兰芝站起身，把文件夹递给宋清婉，“婉儿，存档，老林，这事从哪里入手？”
林正德沉吟片刻：“程远山走的是政策路子，咱们要挡，得找到他这份申请在程序上的漏洞，另外，液晶项目如果能在申请被批之前拿到国家级重大专项立项，那他这个统筹整合就站不住脚，不能用行政命令拆散一个国家批准的独立科研项目。”
苏明成砸吧了一下嘴：“这意思是咱们得比他快？”
“咱们必须比他快。”陈兰芝朝众人扫了一眼，“但今晚，先把这顿饭吃完。”
周建军憋了半天，冒出一句：“妈，您刚从港城回来，连喘气的功夫都不给自己留。”
“商场不等人。”陈兰芝重新坐下，端起筷子，声音很平，“吃饭。”
林正德低下头，悄悄往她碗里又夹了一块排骨。
陈兰芝没说话，嘴角往上弯了一下，极轻，只有坐她旁边的人能看见。
夜里，林正德还在书房，手边摊着一叠资料。
陈兰芝推门进来，看见他还没睡，走过去坐在旁边。
“老林，你觉得程远山后头，有没有更大的人？”
林正德把手放在桌面上，指尖点了两下。“你也感觉到了？”
“他太从容了，这种从容不像单打独斗的人，身后肯定有人撑着。”
林正德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我有个猜测，但现在还没证据。”
“说来听听。”
林正德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了些：“你有没有注意到，张卫东回国的时机，和程远山开始盯上咱们的时间，几乎是同一个月？”
陈兰芝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林正德没继续说，只是看着她。
窗外的风把院子里的树叶扫过地面，沙沙的。
程远山这人，长得和气。
五十八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睛细长，笑起来看着像个退休的老教师。但京城做生意的老人都知道，程远山这张和气脸底下，从来没有谈崩过的事，只有等着被谈崩的人。
约见是程远山主动发出来的，地点定在长安俱乐部的包间。
陈兰芝带着宋清婉去，林正德要陪，被她按住了：“不用，他不会在今天就摊牌。”
她猜对了。
程远山见到她，先夸了五分钟，从王府井盲测夸到港城发布会，夸得真诚，一点水分都不带。
“陈总，您是真本事，我跟您说，我在商场上跌打滚爬这么多年，见过的厉害人物不少，但您这样的，是稀缺的。”
“程总抬举了。”陈兰芝端着茶，面色平静。
“所以啊，我才觉得，兰芝堂这样的企业就应该有更好的平台去发展。”程远山换了个坐姿，把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作方案推过来，“您看，咱们兴华实业和京城电子研究所加在一起，光是现成的政策资源和渠道，就够兰芝堂少走十年弯路。”
陈兰芝没去翻那份方案，只是看着程远山，微微一笑：“程总，兰芝堂现在没这个需求。”
“哦？”程远山眼皮子抬了抬。
“技术上有张卫东和苏明成，市场上刚赢了索尼，渠道上全国几十个城市有自己的销售网络，我想不出来咱们还缺什么。”
程远山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笑，带着一点惋惜：“陈总，话不能这么说，您说的那些都是已经有了的，做生意靠的是未来，对吧？”他顿了顿，“液晶这个方向是好方向，但这条路烧的钱，可不是一般多。”
“程总担心的是资金问题？霍振廷的南洋矿产加上去年的出口创汇，研发资金够用。”
“那专利壁垒呢？”程远山换了个方向，语气还是那么温和，“日本、美国那边的基板专利，到了量产阶段绕不开，只要对方一纸诉状，生产线就得停，而兴华实业恰好在国际专利这一块，有些关系。”
陈兰芝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没出声。
程远山说的每一条，都是真实存在的风险，这就是他比霍振廷难对付的地方。
但真实存在的风险，也是他最好用的刀。
她站起身：“程总，您说的这些我回去想想。”
程远山起身相送，脸上的笑没有变：“好，不着急，合则两利，我等您消息。”
从长安俱乐部出来，陈兰芝在台阶上站了两秒。
宋清婉跟上来，压低声音：“他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陈兰芝往停车场走，“把咱们的技术并进他的盘子里，再找几个戴帽子的专家挂个名，项目成了是他的政绩，项目没成是咱们的责任，怎么算他都不亏。”
“那您打算怎么弄？”
“先看他后手是什么。”
后手来得很快，就在第二天。
兰芝堂的土地使用合同，被一个下属部门突然提出要重新复核，理由是当年登记的工业用地面积存疑。
同一天，张卫东来找陈兰芝，脸色比前一天还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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