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赴宴
第一百二十二章 赴宴
二楼，梅厅。
门推开，顾母已经到了。
坐在主位上，穿一件藏蓝色旗袍，头发一丝不乱，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面前摆着茶具，正慢条斯理地洗茶。
她旁边坐着一个男人，五十出头，方脸，西装领带一丝不苟——新换的律师。
“小雯来了。”顾母抬头，笑容很暖，像在迎接一个许久没见的晚辈，“坐，喝茶。”
苏雯在对面坐下，没碰茶杯。
“阿姨气色不错。”
“老了，”顾母笑着摆手，“不比你们年轻人。”
寒暄了两句，顾母放下茶杯，语气自然地过渡：“小雯，今天叫你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聊聊孩子。”
苏雯没接话。
顾母继续说：“我知道这几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劭言那边也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但孩子毕竟姓顾，血脉上的事，你我都回避不了。”
旁边的律师适时打开文件夹，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拟的一份协议，”律师推过来，“核心内容是孩子的监护权归属顾家，您保留定期探视权，每月不少于四次。费用方面，顾家承担全部抚养费用，另外单独给您一笔——”
“停一下。”苏雯打断他。
她没有看那份协议，目光平平地落在顾母脸上。
“阿姨，在你让律师继续说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
顾母的笑容没变，“你说。”
苏雯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一份经过公证的授权书复印件。”她把文件推过去，“签署人是您，内容是授权M国圣玛丽医院的主治医生对我进行提前引产手术。日期是三年前的十一月十七号，当时我孕三十二周。”
房间里的空气凝了一下。
顾母的笑容还挂着，但她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旁边的律师飞速扫了一眼文件，脸色微微变了。
“阿姨，”苏雯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清清楚楚，“你三年前签字要杀掉这个孩子，三年后坐在这里跟我谈他的血脉和监护权。这个逻辑，您能帮我理一下吗？”
顾母放下茶杯，笑容终于有了第一道裂痕。
“小雯，当时的情况很复杂，你也知道——”
“我还有第二份。”
苏雯又从文件袋里抽出一沓纸。
“这是您委托的调查公司从2021年3月到2022年9月对我和孩子的全部跟踪记录。包括我住的公寓、去的超市、孩子的体检医院、寄养家庭的地址，精确到门牌号。”
她把纸整整齐齐摞在桌上。
“还有调查公司负责人的报告末页，手写备注——"孩子健康状况良好，与母亲情感联结紧密，不建议强行分离。"”
苏雯抬起头，看着顾母的眼睛。
“连拿你钱办事的人都写了不建议强行分离。您选择性忽略了这句话，和三年前选择性忽略我不同意引产是一个道理。”
顾母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她没有再笑。
那层体面的壳裂开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睛。
“你手里的东西，谁给你的。”
声音不高，但压了三分力道。
苏雯没答。
顾母的目光扫向她身后的门，像是在估算什么。
“小雯，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顾母的语调重新平稳下来，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暖意，“你手里有东西，我手里也有。我们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
“您的退步是什么？”苏雯问。
顾母看了律师一眼。
律师清了清嗓子：“如果苏女士愿意配合亲子鉴定，并同意孩子每年在顾家生活不少于三个月，我们可以撤回监护权变更的申请，并且——”
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门口。
傅闻述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肩上还带着外面的凉意。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的人，最后看向苏雯。
“抱歉，来晚了。”
顾母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的视线从傅闻述脸上移到苏雯脸上，再移回去，嘴唇抿成一条线。
“傅闻述，”她缓缓开口，“这是我们顾家的家事。”
傅闻述拉开苏雯旁边的椅子坐下来，动作随意得像是坐自家客厅。
他抬眼看向顾母，嘴角带了一点弧度。
“巧了。这也是我傅家的家事。”
顾母的表情只僵了不到两秒，很快就恢复了。
能在顾家坐了三十年的女人，见过的场面比这大得多。
但她的手指确实在茶杯上停了一瞬——傅闻述注意到了，苏雯也注意到了。
“傅总这话是什么意思？”顾母的语速慢了半拍。
傅闻述没有正面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顾家律师推过来的协议，拿起来翻了一页，又放下了。
“拟这份文件的人，法条引用有三处过时，"监护权变更"那一段援引的还是2019年的司法解释，去年最高法已经出了新的指导意见。”他把文件推回去，“顾夫人新换的律师，该不会连这个都没跟上吧。”
旁边那位方脸律师的脸色变了变，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顾母不看律师，看傅闻述。
“傅闻述，你来搅局，我可以理解——你跟劭言之间的恩怨，拿我这个做母亲的开刀，算你本事。”
“您高看我了。”傅闻述往椅背上靠了靠，“我对顾劭言没兴趣。我来，纯粹是因为苏雯是我太太，她的事就是我的事。仅此而已。”
“太太？”顾母终于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傅总，你是三巨头之首，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苏雯带着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你傅家能容得下？”
苏雯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
傅闻述没有替她挡，因为他知道她不需要。
果然，苏雯自己开了口。
“阿姨，您签过授权书要打掉这个孩子的时候，可没说他是"顾家的骨血"。”
顾母的目光锋利地扫过来。
苏雯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顿：“三年前他不是顾家人，三年后突然是了。这个孩子姓什么，取决于他对您有没有利用价值。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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