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牌面
第一百二十三章 牌面
房间里安静了五秒。
顾母没有接话。
她旁边的律师看了看形势，试图接过话头：“苏女士，我们今天的议题是——”
“议题变了。”苏雯打断他。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最后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顾夫人名下三家离岸公司的架构图，以及过去三年通过这些公司转移的顾氏集团资产明细。”
顾母的脸终于变了。
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被人摸到了底牌的那种惊悸。
“你——”
“我没有要用这些东西，”苏雯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在对峙，更像是在跟病人交代术后注意事项，“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您手里有什么，我手里也有什么。您刚才不是说，各退一步？”
顾母盯着那份架构图看了十秒钟。
她认出了上面的数字和公司名。
每一个都是真的。
“这些东西哪来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苏雯没答。
傅闻述替她接了。
“顾夫人，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东西如果出现在顾家二房的桌上，或者出现在证监会的邮箱里，会发生什么——您比我清楚。”
顾母的手终于离开了茶杯。
她的脊背依然挺直，但嘴角两侧的法令纹在灯光下格外深。
“你们想怎样。”
苏雯把那份顾家递来的协议推回去。
“第一，撤回律师函，不递交法院。第二，孩子的监护权归我，不做变更，不做附加条件。第三，从今天起，顾家不再以任何形式干涉我和孩子的生活。”
她顿了顿，“作为交换，这些文件不会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顾母不说话，脸上的表情像结了一层霜。
旁边的律师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顾母抬手制止了他。
“苏雯，”她叫了全名，不再是“小雯”，“你觉得你赢了？”
苏雯站起来。
“我从来没想赢您。我只想带着我的孩子，过我自己的日子。是您非要把这件事变成一场输赢。”
她拿起自己的包，把文件袋留在桌上。
“这些文件的原件和副本都有存档。您可以慢慢想，不急，周一之前给我答复就行。”
苏雯转身走向门口。
傅闻述跟着起身，走之前看了顾母一眼。
“顾夫人，有句话我多嘴——您养了一个女儿二十年，当刀使了二十年。刀也是会生锈的，锈了就不听使唤了。”
顾母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句话刺中的不是表面，是根。
傅闻述没再多说，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里很安静，苏雯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到了电梯口，她站住了。
傅闻述停在她旁边，没有催。
苏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站了大约十秒。
“手在抖。”她说，声音很轻。
傅闻述侧过头看她。
她的手确实在抖，细微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他伸手按了电梯按钮，然后把外套脱下来，搭在她肩上。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你很勇敢”之类的安慰。
外套很沉，带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压住了她肩膀的微颤。
电梯到了，门打开。
苏雯迈进去，忽然说：“你刚才那句"再过两周也是我傅家的家事"——”
“嗯。”
“你事先想好的？”
“没有，”傅闻述跟着走进电梯，按了负一层，“进门看到她那张脸，临时起意。”
苏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嘴角的弧度非常短暂地动了一下。
电梯下行。
傅闻述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把手机翻了过去。
苏雯余光扫到了发送者的名字。
顾劭言。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车已经等在通道里。
苏雯上了车，傅闻述上了另一辆。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会所。
苏雯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手不抖了，但心跳还没完全平下来。
手机响了。
不是傅闻述，不是顾舒窈。
是顾劭言。
她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没有接。
电话挂断后，一条短信弹进来。
“苏雯，我妈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她说你带着傅闻述去的。”
停顿了三十秒，第二条。
“你什么时候和他走到这一步的。”
又是十秒，第三条。
“我说过周六不要去。你偏要去。你是不是就想让我看到这些。”
苏雯把手机放在座椅上，偏过头看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认识谁。
手机最后又震了一下。
她没有看。
但车载系统的预览弹窗自动显示了那行字。
“两周后的婚礼，我不会让它发生。”
车开了二十分钟，苏雯才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顾劭言的最后一条消息还挂在屏幕上。
“两周后的婚礼，我不会让它发生。”
她看了两秒，把整个对话删了。
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傅闻述的电话进来了。
“吃了吗。”
“没。”
“我让人订了位，江南那家，你上次说清淡的合口味。”
苏雯愣了一下，“我说过？”
“上个月，你给我换药的时候随口说的。”
她没回话，但也没拒绝。
餐厅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进门之后是半开放的中式庭院，初冬的竹叶掉了一半，剩下的还绿着。
傅闻述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龙井和两个空杯。
苏雯走过去坐下，他给她倒了茶。
“顾劭言给你发消息了。”不是问句。
“你怎么知道。”
“他先给我发的。”
苏雯端起茶杯，没喝。
“他说什么。”
傅闻述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顾劭言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傅闻述，她不是你能碰的人。”
苏雯看完，把手机还回去。
“你回了吗。”
“回了。”
“回了什么。”
“"她是她自己的人。"”
苏雯低头喝了一口茶，没接话。
但她拿杯子的手，比刚才稳了。
菜上得很快，份量不大，味道清淡。
苏雯吃了小半碗饭，比平时多。
吃到一半，她筷子停了。
“傅闻述。”
“嗯。”
“你说那句"傅家的家事"，顾劭言会怎么理解。”
“你觉得呢。”
“他会觉得你在挑衅。”
“那就对了。”傅闻述夹了一筷子清炒山药放到她碗里，“挑衅的人不是我。是他自己先把一个家事变成了战场。”
苏雯没再说话，把山药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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