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你看到的跟我无关
第一百三十七章 你看到的跟我无关
"苏雯，你给孩子挑的窗帘挺好看的。"
苏雯的声音终于出来了，很平。
"顾劭言，你从国内飞了十三个小时，倒了两趟飞机，就为了告诉我你看见了一副窗帘？"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我看见的不只是窗帘。"顾劭言的语气沉下去，"窗帘动了之后，有人把灯关了。关灯之前，我看到一个影子。很小的影子。站在床上，高度大概到成年人的腰。"
苏雯的手指尖刺了一下。
小宝三岁多。站在床上，高度刚好到林太太的腰。
"所以呢。"
"所以那是我的孩子。"
"你凭一个影子的高度就能确认亲子关系？"苏雯的声音冷下来，"顾劭言，你是学法律的，还是学玄学的？"
顾劭言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很短，被咬断了尾巴。
"你越是这个态度，我越确定。"
"你确定什么都行。法庭上不认你的确定。"
"法庭上认DNA。"
"你没有样本。"
"脐带血被转走了，我知道。"顾劭言的声音突然平了下来，那种伪装的温和也不要了，露出底下真正的东西——硬的、冷的、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但你忘了一件事，苏雯。孩子会长大，会上学，会看医生，会打疫苗。每一次就诊记录都可以成为生物样本的来源。你转走了脐带血，你能转走他这一辈子吗？"
苏雯什么都没说。
傅闻述的手搭在中控台上，手指没动。
"我只需要等。"顾劭言说，"你把他藏在美国，他就得在美国上学，进美国的医疗系统。我在那边有律师，有时间，有耐心。你可以拦我一次两次，但你拦不了每一次。"
苏雯把电话从耳边拿开了几厘米。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需要一点距离来确认自己听到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个男人，在门口站了五分钟，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然后就敢飞十三个小时回来打这通电话。
不是因为他爱这个孩子。
是因为这个孩子是一枚棋子，丢了会让他的棋盘不完整。
"说完了？"苏雯把电话贴回耳边。
"还没有。"顾劭言顿了一下，"你弟弟的事，我可以不追究。那份授权书是他自愿签的，但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当它不存在。"
苏雯终于笑了。
那个笑声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电话的收音刚好拾到了。
"顾劭言，你是不是觉得我还跟三年前一样，你随便丢根骨头，我就会扑上去？"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苏明签了什么，他自己承担。他是成年人，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你不用替他做人情，也别拿他来跟我交换条件。"
她顿了一下。
"还有，你说你可以等。那我告诉你一件事——你等不了。"
"什么意思。"
"你对林太太的住址了如指掌，你知道窗帘的颜色，你甚至能估算出影子的身高。但你忽略了一件事。"
苏雯看了一眼傅闻述。
他的侧脸在黑暗里什么表情都看不出来，但他的下颌肌肉微微绷着，那是他在听、在判断、在布局的状态。
"你在门口的每一秒，你的翻译说的每一句话，包括你出示那份授权书的动作，都在社区监控和警方执法记录仪里。"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美国的反骚扰法跟国内不一样。你今天的行为已经够得上harassment的构成要件。如果我提起诉讼，你三年内不能入境。"
"你不会。"
"你可以试试我会不会。"
沉默。
五秒。十秒。
顾劭言的声音再出来的时候，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挫败。是一种被剥光了所有伪装之后的、干燥的、几乎是疲惫的语气。
"苏雯，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苏雯握着手机的手纹丝未动。
"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车里又恢复了只剩引擎冷却后偶尔发出的细微声响。
苏雯把手机塞回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像在完成一道手术缝合的收尾。
"他不会停。"傅闻述的声音从旁边过来。
"我知道。"
"他回国之后第一件事会去找苏明。"
苏雯的手停在包的拉链上。
"不是找苏明。"她说，"是找我妈。"
傅闻述偏过头看她。
苏雯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里。
"顾劭言了解我们家。他知道我妈是那个家里真正拿主意的人。苏明只是个签字的工具，但我妈可以拿道德绑架我。她只需要打一通电话，哭一场，说一句"那毕竟是你的骨肉，也是顾家的血脉"就够了。"
傅闻述没接话。
他重新打着了车。
"你想怎么办。"
苏雯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浮动，不是眼泪，是某种比眼泪更锋利的东西。
"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什么打算。"
"跟苏家断干净。"
傅闻述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瞬。车子缓缓驶出辅路，汇入夜间稀疏的车流。
苏雯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她的手机在包里又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
来自苏母。
只有八个字："那个孩子是顾家的。"
苏雯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十秒钟。
八个字，没有标点，没有称呼，没有问候，什么都没有，仅仅就是这八个没有情感的字。
苏母发消息一向这样。不是在沟通，是在下通知。
傅闻述没看她的手机屏幕，但车速慢了。
"回家还是去别的地方？"
"回你那里。"苏雯锁了屏，"明天的事明天处理。"
傅闻述没多说，车子拐上了回别墅的路。
苏雯靠着车窗，没闭眼。她在想苏母那八个字背后的信息量。
不是"孩子是你的"，是"孩子是顾家的"。
措辞的重心不在孩子，不在她，在顾家。
所以苏母在意的从来不是外孙，是在意顾家这条线有没有断。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苏母。
"明天晚上回来吃饭，你爸也在。"
苏雯看了一眼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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