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你不欠我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不欠我的
顾劭言把消息看了两遍。
何绪。
他查过这个名字。学术圈的人，在法庭鉴定领域的分量，整个亚太地区排得进前五。他拿起手机，拨了胡嫣然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了。
“那个拍照的事，”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刀刃，“谁让你做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我以为你——”
“我没有让任何人去拍她的孩子。”顾劭言说，“你把这件事搞砸了。”
他挂了电话。
咖啡凉了。
他一口没动。
同一时间，苏雯坐在回去的车上，手机屏幕亮着。
是一条新消息，来自一个她存了备注的号码。
苏明。
“姐，有件事情我得当面跟你说。关于顾劭言找我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明天你有空吗？”
苏雯没回。
但她没有锁屏。
她把消息又看了一遍。
“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听过太多次这句话了。
上一次听到，是顾劭言站在酒店门口，领子上沾着胡嫣然的口红印，对她说的。
苏雯第二天上午九点完成了和何绪的视频评估。
四十二分钟，全程开着录屏。何绪的提问很专业，没有任何诱导性语言，所有问题都严格遵循DSM-5的结构化访谈框架。
结束后何绪只说了一句：“你的状态比大多数正常执业的同行都稳定。那份报告我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出具，措辞会让对方律师连反驳的角度都找不到。”
苏雯道了谢，关掉视频。
手机里苏明的消息还在。
她看了一眼时间，回了两个字：“下午。”
苏明秒回：“几点？在哪？”
“三点。我家楼下那家面包店。”
“好！”
一个感叹号。苏雯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两秒，把手机放下了。
下午两点五十，苏雯到了面包店。
她提前到了十分钟，不是急，是习惯。三年前她不会这样，三年前她永远在等别人，等顾劭言下班，等父母回话，等所有人先开口。
现在她先到，先选位置，先把咖啡点好。
苏明三点零一分推门进来，头发有点乱，像是跑过来的。他瘦了，脸上的肉少了一圈，穿了件起了球的卫衣，领口有点松。
他看到苏雯，笑了一下，那个笑和小时候一模一样——讨好的，试探的，带着一点“你别生气”的意思。
苏雯没笑。
苏明坐下来，把手机扣在桌上，搓了搓手。
“姐。”
“说吧。”
苏明深吸了一口气。“顾劭言找我那天，不是直接问小宝的事。他先说的是爸那边的公司。”
苏雯的手指停了。
“他说爸的建材公司去年底有一笔应收款一直没到账，上游那个供应商，是顾氏的子公司。”苏明低着头，盯着桌面，“三百二十万。不大，但爸的公司今年现金流本来就不行，这笔钱卡着，银行那边的贷款续不上。”
他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
“他没有威胁我，他一个字都没说让我怎么样。他就是把这件事告诉我了，然后聊了几句家常，问我你最近怎么样，小宝多大了，平时谁带。”
苏明的声音发抖。“我知道他在套话，我知道。但是姐，爸那边真的快撑不住了，妈天天打电话给我哭，我……”
“所以你用我的孩子换了你的心安。”苏雯说。
苏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不是——”
“你告诉他小宝每天几点下楼，谁带他出去，住在哪个小区哪栋楼。”苏雯的声音不重，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然后他安排人在楼下拍了我儿子的照片。”
苏明的手攥紧了桌沿。
“我不知道他会去拍照，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需要知道。”苏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你只需要在他问的时候闭嘴就行了。但你没有。”
苏明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擦得很用力，红了一片。
“姐，我没出息，我知道。你从小就比我强，读书比我好，工作比我好，什么都比我好。爸妈嘴上说疼我，但他们心里清楚，离了你这个家什么都不是。”
他吸了一下鼻子。
“可我做不到像你这样什么都能自己扛。我做不到。”
苏雯看着他，没说话。
她想起他小时候摔破膝盖，蹲在地上哭，是她跑回家拿的创可贴。想起他高考前失眠，是她每天晚上陪他在阳台上坐着，什么也不说，就是坐着。想起她去M国之前，他在机场抱着她说姐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出来的是：“爸的公司，缺口多少？”
苏明愣了。
“你别管这个——”
“多少。”
“加上银行那边的，大概四百八十万。”
苏雯点了一下头。
“我来处理。”
苏明猛地抬头。“姐，我不是来找你要钱的，我就是想跟你解释——”
“我知道。”苏雯说，“但你回去之后做一件事。”
“什么？”
“把顾劭言的联系方式删了。以后他再找你，不管说什么，你告诉他跟我的律师谈。”
苏明用力点头。“好。”
“还有。”苏雯站起来，低头看着他，“以后不管谁问你关于小宝的任何事，你只有一个回答——不知道。”
苏明又点头，这次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
苏雯拿起包，走了两步，停下来。
她没回头。
“你不欠我的。以后也不要觉得欠我的。我是你姐，不是你的债主。”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面包店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不是她叫的。
车窗降下来，傅闻述坐在后座，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上是一份文件。
他看了她一眼，没问她眼睛为什么红。
“上车。有件事要告诉你。”
苏雯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暖气开着，不算大，但刚好把外面的冷隔开了。
傅闻述把平板递过来。
“顾劭言十分钟前撤回了临时监护令的申请。”
苏雯接过来，扫了一眼撤回函。
“他不会这么容易放手。”
“当然不会。”傅闻述收回平板，关了屏幕，“他同时向民政 部门递交了一份亲子关系确认申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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