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不用你还
第一百四十四章 不用你还
苏雯的呼吸顿了一拍。
“他不要监护权了。他要先确认父子关系。”傅闻述转过头看她，“一旦亲子关系在法律上被确认，后面所有的抚养权官司他都有了起诉资格。他换了一条更长、但你更难拦的路。”
车窗外面包店的灯牌亮了，暖黄色的光透进来。
苏雯垂着眼，沉默了很久。
“他申请的是司法鉴定？”
“对。法院可以要求你配合。”
“如果我拒绝呢？”
“拒绝本身会被视为不利推定。”
苏雯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那他就来吧。”
傅闻述看着她侧脸，车内的光线暗，只有后视镜折进来一道光，切在她的下颌线上。
“不用怕。”他说。
苏雯睁开眼看他。
“我没怕。”她说，“我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
“如果亲子鉴定做了，小宝的血型和DNA都会进入司法系统的数据库。”她转过头，看着前方，“顾劭言不只是要确认父子关系。他要的是一份公开记录。有了这份记录，他随时可以用"孩子的父亲"这个身份做任何事。”
“包括限制你出境。”傅闻述说。
苏雯没说话。
但傅闻述看到她的手指收紧了，指节发白。
他伸出手。
覆在她的手背上。
不重，像是放了一片什么东西上去。
苏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抽开。
“我说过帮你做一件事。”傅闻述的声音很轻，“但你现在欠我的，不只一件了。”
苏雯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又多的。”
傅闻述收回手，重新拿起平板，屏幕映着他的脸，表情什么都没透露。
“刚才。”
苏雯还没反应过来，手机震了。
是一条法院系统发来的正式通知。
“苏雯女士，关于顾劭言先生提请的亲子关系司法鉴定申请，法院定于下周三开庭听证。请届时携未成年子女到庭。”
苏雯把屏幕锁了。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她忽然想起老太太说的那句话——有人能帮你打仗，但别让人替你做主。
她看了傅闻述一眼。
他正在看文件，手指在屏幕上划过，侧脸线条很硬，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那个姓傅的，也一样。
苏雯移开目光，望向窗外。
他不一样。
但她还不敢说。
苏雯回到家，小宝已经睡了。
阿姨说他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一条鱼，蓝色的，没有尾巴。苏雯看了一眼，贴在了冰箱上。
她坐在餐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了父亲公司的财务系统。
苏明给过她账号。
应收账款那一栏，那笔三百二十万的款项状态已经变了。
“已到账。”
到账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苏雯往下拉，查了付款方。不是顾氏的子公司，是一家叫“信泽控股”的公司，注册地在深圳。
她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三秒。
打开企查查，输入“信泽控股”。
股东信息只有一层壳，但法人代表那一栏，写的名字她不认识。再往下翻，历史变更记录里有一条——两年前，这家公司的实控人从一个自然人变更为一家BVI公司。
她查不下去了。BVI的穿透需要专业渠道。
但她不需要查到底。
因为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这个时间点，她正坐在傅闻述的车里。
而傅闻述说的那句“你欠我的不只一件”，是在四点十五分。
苏雯关了电脑。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打了傅闻述的号码。
响了两声，接了。
“那笔钱。”她说。
电话那头没说话。
“信泽控股，是你的。”
傅闻述的声音隔了两秒才传过来，很淡。“你查得挺快。”
“为什么。”
“嫌还债这种事让你分心。”
苏雯的指尖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我没让你——”
“我知道。”他打断她，“你没让我做，所以你不用还。”
“不行。”
“苏雯，”他叫了她全名，语气没什么起伏，但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压在底下，“你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四百八十万，是下周三。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分心去筹钱，顾劭言正好拿你财务状况再做一次文章。你觉得他不会？”
苏雯没说话。
他说得对。
她知道他说得对。
但她不习惯别人替她做决定，尤其是涉及钱的事。上一个替她做决定的男人，把她的退路全部截断之后对她说“我是为你好”。
“你跟他不一样。”傅闻述忽然说。
苏雯愣了一下。“什么？”
“你现在脑子里在想的那句话——我跟他不一样。”
苏雯的手指收紧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因为你沉默的方式变了。”他说，“你在防备我的时候会停顿三秒以上才说话，语气会比平时冷半度。你刚才两样都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
苏雯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你这人，”她的嗓音低了下去，“观察得太细了。”
“职业习惯。”
“你是做生意的，不是做侦探的。”
“对你不一样。”
三个字，扔过来的时候不轻不重，但苏雯的心跳漏了半拍。
她没接。
“下周三的听证，你有没有应对方案。”她把话题拉回来。
傅闻述没有强行继续刚才的话头，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节奏。“方案有两个。第一，你可以配合鉴定，等结果出来之后在抚养权阶段再打，我有足够的筹码让他拿到父亲身份也拿不到监护权。”
“第二呢。”
“第二，程序上拖。亲子鉴定申请需要法院审查必要性，如果你能证明顾劭言提出申请的动机不纯——比如他是为了限制你出境，而不是为了孩子的利益——法院有权驳回。”
苏雯想了一下。“第二个方案需要什么证据？”
“你手里那些够了。离岸资金、胡嫣然的人跟踪拍照、他让苏明透露信息的过程。这些加在一起，足以构成一个"滥用诉讼权利"的主张。”
苏雯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走第二个。”
“好。”傅闻述说，“但你要做好一个最坏的准备。”
“什么？”
“法官可能不买账。亲子鉴定的申请在司法实务中很少被驳回，因为确认血缘关系被默认为符合未成年人利益。你的理由如果不够硬，法院会倾向于批准。”
苏雯闭了一下眼。“那到时候再说。”
“苏雯。”
“嗯。”
“不管结果怎样，小宝的户口和护照在你手上。他动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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