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十九年
第一百五十四章 十九年
傅闻述的表情没变，但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无声地打了几个字发出去。
“爸，你找我是想让我做什么。”苏雯的声音没有波动。
“你弟弟关在里面，我们家哪有钱请律师——你现在不是嫁了傅家吗？你让你老公帮忙打个招呼——”
“打招呼。”苏雯重复了这三个字。
她没有发怒，但客厅里的温度好像低了两度。
“爸，经济诈骗八百万，你让我老公去给经侦打招呼。你想让他犯什么罪？妨碍司法公正还是行贿？”
电话那头哑了。
“你——你怎么跟你爸说话的！”苏建国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我养你这么大，你弟弟出事了你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苏雯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你养我这么大。”她重复了一遍。“高中三年的补课费，是我自己打工赚的。大学四年的学费，是奖学金。出国三年的费用，是导师的课题经费。你养我什么了，爸？”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苏雯握着手机的手很稳。
“小文两年前就跟我借过一次钱。四十万。说是做生意周转。我给了。然后呢？他拿去炒币，亏得一干二净，你知道吗？你知道。你不但知道，你还帮他瞒着我，告诉我那笔钱他已经还了。”
沉默。
“去年过年，你打电话让我回家。不是想我。是小文又欠了钱，你想让我再掏一笔。我没回，你就在电话里骂了我四十分钟。你说的原话是——"翅膀硬了，嫁了有钱人就不认爹了。"”
傅闻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没出声。
“爸。”苏雯的声音忽然松了下来，不是软化，是一种抽离。“苏文如果真的犯了法，那他该请律师请律师，该走程序走程序。我可以帮他找律师，合法的那种。但打招呼，花钱捞人——这种事，别找我。”
“你——”
“还有一件事。”苏雯打断他。“是谁告诉你我嫁了傅家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的沉默质地不一样，不是被噎住了，是心虚。
“谁告诉你的。”苏雯重复了一遍。
“……你弟弟说的。他说有个姓顾的人找过他。”
苏雯闭了一下眼。
顾劭言。
她心里那根弦彻底绷直了。
三线同时收网。第一条线，婚姻无效之诉，走法律程序拆她的盾。第二条线，胡嫣然做诱饵，想制造她和顾劭言单独接触的证据。第三条线，从她的家人下手，逼她露出破绽。
他不是在争孩子。也不是在争她。
他在拆房子。把她好不容易搭起来的所有东西，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掉。
“爸，顾劭言跟苏文说了什么。”
“我不清楚——”
“你不清楚你就敢打这个电话？”苏雯的语气终于带了一丝锋利。“他跟你们说了什么条件？帮苏文搞定这件事？还是给你们一笔钱？”
对面的呼吸变重了。
“……他说只要你愿意跟他见一面。所有事都能解决。”
苏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上通话时长。四分零八秒。
“爸。你听好。”她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我不会去见他。苏文的事我会让律师去了解情况，如果是冤枉的，法律会还他清白。如果他真的做了——那他自己承担。”
“苏雯！”
“你以后不要再打这个电话了。”
她挂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客厅里只剩落地灯的光。
苏雯站在窗边，背对着傅闻述。肩膀绷得笔直，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弓弦。
傅闻述没有走过去。
他等了大概十五秒。
然后苏雯的肩膀松了下来。不是垮掉，是主动卸力。
她转过身。眼睛是干的。
“你刚才发消息给谁了。”
“让人查苏文的案子。”傅闻述把手机递过来。“初步信息回来了。”
苏雯接过去看。
屏幕上是一段简短的汇报：苏文涉嫌参与的项目，注册公司法人是一个叫“周远平”的人。这家公司在三个月前刚成立，注册资金五十万，经营范围写着“科技咨询”。而这个周远平的社保缴纳记录显示，他上一份工作——
在顾氏集团旗下的一家子公司。
苏雯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顾劭言先让人设好局，把苏文拉进去，等事发了再通过苏家向她施压。
时间节点刚好卡在婚姻无效诉讼之后。
不是巧合。
“他什么时候开始布这个局的。”苏雯的声音有点哑。
“至少三个月前。”傅闻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把手机拿回去。“苏雯。”
她抬头。
“你年前问我后不后悔。”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现在换我问你一个问题。”
苏雯看着他。
“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反击？”
苏雯的呼吸停了一拍。
傅闻述的手机又震了。他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的光变了。
“陈律师刚发来的。”他把屏幕转向她。“顾劭言的婚姻无效诉讼，法院定了开庭日期。”
苏雯看向屏幕。
十四天后。
“但这不是重点。”傅闻述把页面往下拉。“重点是他提交的证人名单。”
苏雯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瞳孔骤缩。
证人栏里，赫然写着一个名字——
老周。
傅闻述的管家。跟了他十九年的老周。
苏雯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老周。
周德全。
傅闻述没有说话。但苏雯注意到他接过手机的时候，拇指在屏幕边缘按了一下。力度比平时大。
只有这一个动作。
“你事先知道吗。”苏雯问。
“不知道。”
两个字，干净利落。他没有多解释，没有补一句“我相信老周”，也没有说“这不可能”。
苏雯反而因为这个反应松了半口气。
如果他立刻否认，她才会真的担心。
“证人名单提交之后，法院会通知证人本人。”傅闻述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老周现在应该已经收到了。”
“你不打算先问他？”
“问什么。”傅闻述的目光平静。“问他有没有被顾劭言收买？如果他被收买了，我问他他也不会说实话。如果他没有——”
他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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