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那一夜
第一百六十六章 那一夜
苏雯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
手机被傅闻述拿走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内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
“认识这个号码吗？”
苏雯摇头。
傅闻述拿起座机拨了个号：“查一个号码，十分钟之内。”他报了那串数字，挂断。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三年前那晚，”傅闻述没绕弯，“你确定对方是顾劭言？”
苏雯的脊背绷直了。
她张了张嘴。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但三年来她把它压在最深的地方，用忙碌、用进修、用照顾孩子、用所有能填满时间的事情，把那个夜晚的记忆缝隙死死堵住。
“那天是顾家的酒会。”苏雯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份病历，“我喝多了，顾劭言送我回房间。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在旁边。”
“你看到他的脸了吗？”
苏雯的呼吸停了一拍。
没有。
她没看到。
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光线很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她看到的是顾劭言穿好衣服从洗手间出来的样子，头发是湿的，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笑着递给她一杯水，说“昨晚你喝太多了”。
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他。
因为那是他的房间，他的酒会，他送她上楼。
但那之前发生了什么，她记不清。酒精把那段记忆搅成了一团模糊的碎片。
“我没有看到过程。”苏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荒唐。
傅闻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少有的、表示情绪波动的习惯。
“那条短信的目的有三种可能。”他的语气恢复了分析的冷静，“第一，有人掌握了真相，想借此搅局。第二，顾劭言的对手想利用你打他的脸。第三——”
他停住了。
苏雯接上去：“第三，顾劭言自己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但他从没说过。”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空气像被抽走了。
如果顾劭言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他当年坚持结婚是为了什么？找孩子又是为了什么？
答案太明显了。
掌控。
孩子是不是他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苏雯因为这个孩子被绑在他身边。只要她相信孩子是他的，她就永远欠他一个交代。
苏雯的指甲掐进掌心。痛感让她保持清醒。
座机响了。
傅闻述接起来，听了几秒，说了句“知道了”，挂断。
“号码是一次性预付费卡，购买地点在京都火车站便利店，没有实名登记，监控正在调。”
死胡同。意料之中。
“还有一件事。”傅闻述看着她，“老周查到，三年前那场酒会的酒店监控记录，在你离婚前一周被人调取过。调取人是顾劭言的私人助理。”
苏雯的瞳孔收缩。
他查过监控。离婚之前就查过。
“也就是说，那段录像他看过。”傅闻述的声音压得很低，“他知道那天晚上房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雯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把所有东西看透之后的、极度平静的笑。
“难怪他签字那么痛快。”
她从头到尾都是一颗棋子。
怀孕是意外，但顾劭言把这个意外变成了棋局。不管孩子是谁的，只要苏雯以为是他的、只要她嫁进顾家，他就多了一个可以随时操控的人。
而离婚也是算好的。监控被调取，说明他已经确认了真相，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签字，因为那个孩子对他没有利用价值了。
直到现在——他发现苏雯成了傅闻述的人。
孩子突然又有价值了。不是因为血缘，是因为争夺。
苏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傅家祖宅的后花园，修剪整齐的冬青在夜色里像一排沉默的士兵。
“那这场抚养权官司，他根本不会申请亲子鉴定。”苏雯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要的不是鉴定结果，他要的是过程。只要官司开打，媒体就会跟进，"傅家秘书私生子"的新闻会铺天盖地。他赌的是我扛不住舆论，主动退让。”
傅闻述看着她的侧脸，眼底有光在流动。
她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被人搓圆捏扁的苏雯了。
“所以他不是要赢官司。”苏雯转头看向傅闻述，“他是要逼我回去。”
傅闻述没有鼓掌，也没说“你分析得对”这种废话。
他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苏雯打开。
里面是一份文件，抬头写着“京都贝安基因检测中心”，日期是——今天。
“我让人今天下午采了孩子的样本。”傅闻述说，“如果你同意，四十八小时内就能出结果。”
苏雯的手指颤了一下。
“和谁比对？”
“和顾劭言。他三年前住院时的血样还在京都协和的样本库里，没有销毁。”傅闻述顿了一下，“还有一份，和三年前那场酒会当晚所有入住酒店的男性宾客名单做交叉比对。”
苏雯捏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知道真相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可能要面对一个比顾劭言更陌生的男人，作为孩子的生父。
也意味着她三年来以为的一切，全部要推翻。
但不知道呢？
不知道，就永远被这根刺卡在喉咙里。
“做。”苏雯把文件放回桌上，签了字，笔锋稳得像手术台上的缝合针。
傅闻述收起文件，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苏雯。”
她抬头。
“不管结果是什么，”他背对着她，声音淡得像深夜里的最后一盏灯，“那个孩子叫你妈妈。这件事不会变。”
门关上了。
苏雯一个人站在书房里，手撑着桌沿，低下了头。
她没有哭。
只是闭上眼睛的那一刻，睫毛剧烈地抖了三下。
与此同时。
顾劭言的办公室。何涛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
“顾总，酒店那批监控备份……被人拿走了。”
顾劭言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调取人用的是贝塞斯达医院的司法协助函，授权方是——”
何涛咽了一下。
“傅闻述。”
顾劭言的办公桌上，那支价值不菲的钢笔被他生生折成了两截。
墨水溅在白色袖口上，像一朵缓慢绽开的黑色花。
他知道了。
傅闻述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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