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你赌不起
第一百六十七章 你赌不起
顾劭言的办公室里弥漫着墨水的气味。
何涛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半步。
"三年前那段监控，只有我手里有备份。"顾劭言的声音从大班椅后面传出来，沉得像从地底翻上来的，"他怎么拿到的？"
"傅氏走的是M国那边的司法协助通道，绕过了国内所有环节。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拦截。"
顾劭言转过椅子。
他的白衬衫袖口上那两团墨渍已经干了，像烧焦的伤口一样嵌在布料上。他看着何涛，嘴角竟然扯出一个笑。
"他以为拿到监控就能拿捏我？"
何涛低着头不吭声。
"通知法务，明天上午十点，在京都大饭店订一间包厢。"顾劭言站起来，拉直袖口，声音恢复了往日的从容。
"我要见苏雯。"
"顾总，傅闻述不会让——"
"不是请她。"顾劭言打断他，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一张照片，递给何涛。
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站在医院走廊里，怀里抱着一个刚从保温箱出来的婴儿。
拍摄地点是M国贝塞斯达那家私人诊所。
"把这张照片发给苏雯。"顾劭言说，"她会来的。"
何涛的手微微发抖。
这张照片意味着，顾劭言三年前就知道孩子活着。他不只看了监控，他还派人去了M国。
他什么都知道。
从头到尾都知道。
傅家祖宅，次日清晨。
苏雯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新号码收到一条彩信，发件人未知。
她点开，看到了那张照片。
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冷下来。
那是三年前小宝出保温箱的第一天。她记得那条走廊，记得怀里那个轻得像纸片一样的小东西，记得自己走了三步就靠在墙上喘了十分钟。
那天诊所里只有她和宋姐。
走廊里不可能有第三个人拍到这张照片。除非那个人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一条短信跟着进来："今天上午十点，京都大饭店1208。来，或者这张照片明天出现在所有门户网站的头条。你选。"
苏雯攥着手机，坐在床边，盯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道光。
十五分钟后，她换好衣服下楼。
傅闻述已经坐在餐厅里了。面前的咖啡没动，笔记本电脑开着，正在看什么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
"你没睡好。"他看了她一眼就下了判断。
苏雯把手机递给他。
傅闻述看完照片和短信，合上手机，放在桌上。
"他三年前就派人盯着你。"傅闻述说。
"我知道。"
"你要去？"
"我要去。"
傅闻述没有说"我陪你"或者"太危险了"。他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纽扣大小的录音设备。
"防水的，能录四个小时。"他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夹在领口内侧就行。"
苏雯拿起那枚小东西，看了他一眼。
"你不拦我？"
"你不是三年前的苏雯了。"傅闻述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苏雯把录音器别进衣领。
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
"傅闻述。"
"嗯。"
"如果我两个小时内没回来，你再动手。"
傅闻述的嘴角动了一下。
"一个半小时。"他说，"多半个小时我等不了。"
上午十点整。
京都大饭店，1208包厢。
苏雯推门进去的时候，顾劭言已经坐在里面了。
三年不见，或者说三天不见，这个男人的变化全写在眼底。眼下青黑，胡茬没刮干净，但西装依然一丝不苟，领带夹的位置精确到毫米。
这就是顾劭言。哪怕内里已经烂成一摊，壳子也要镀得光亮。
"坐。"顾劭言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雯没坐。她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说。"
顾劭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变了很多。"
"你约我来就是说这个？"
"那天晚上，"顾劭言直接切入正题，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撑在桌面上，"你一直以为是我。"
苏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可你自己心里也不确定，对不对？"顾劭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捕捉到哪怕一丝裂缝，"你不记得那个晚上的事。你只记得第二天早上我在房间里。"
苏雯沉默。
"我看过监控。"顾劭言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是在说一个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秘密。
"酒会那天晚上十一点零四分，你从宴会厅出来，走向电梯。但你按的不是我的楼层。"
苏雯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去了十七楼。我的房间在十九楼。"
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细微嗡鸣。
"十七楼1704的房客，"顾劭言一字一顿，"当晚十一点十八分退房，现金支付，没有留下身份信息。酒店前台的监控角度拍不到正脸。"
他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苏雯面前。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残余的烟草味。
"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年前痛快签字吗？"他低头看着她，眼底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嚼碎了又咽回去的东西。
"因为那个孩子大概率不是我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那一刻，顾劭言的表情几乎称得上坦诚。
苏雯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那你现在抢什么？"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了顾劭言逻辑链的裂缝。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
"因为你是我的。"
苏雯退后一步。
不是被吓退，是站到了一个让自己更舒服的距离。
"顾劭言，你听清楚。"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你当年看完监控就知道真相，但你选择利用我的无知来绑住我。孩子不是你的，你没资格当父亲。孩子是你的，你也没资格——因为你三年来没付出过一天。"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那张照片调出来，举到顾劭言眼前。
"这张照片你要是敢发出去，我手里的东西比你多十倍。你和胡嫣然在你我婚姻存续期间的开房记录，你离婚前转移共同财产的银行流水——"
她顿了一下。
"还有你十七分钟前亲口说的每一个字。"
她翻开领口，露出那枚纽扣大小的录音器。
顾劭言的脸在一瞬间灰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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