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那个名字
第一百六十八章 那个名字
苏雯转身拉开门。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是顾劭言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她没有回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苏雯靠在轿厢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手机震了。
傅闻述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出来了？"
她回了一个字："嗯。"
三秒后对方又发来一条："DNA初筛结果提前出了。林薇刚拿到。"
苏雯的心猛地悬起来。
"结果呢？"
对面打字打了很久。
"回来再说。当面。"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苏雯攥着手机走出去，阳光扑在脸上，她却觉得周身发冷。
那个答案，正在傅家祖宅的书房里等她。
而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准备好了。
车开到傅家祖宅门口的时候，苏雯看了一眼手机。
十点四十七分。
从京都大饭店到西山，全程三十八分钟。她在车上一句话也没说。司机是傅闻述安排的人，也没有多嘴的意思。
铁门打开，车沿着青石路缓缓驶入。
她下车时看到傅闻述就站在主厅的台阶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
看到她，他把烟收了。
“一个半小时还没到。”苏雯走上台阶。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傅闻述看着她，目光从她的脸上扫过，在确认她没事之后，转身推开门，“林薇在书房。”
两个人穿过走廊，谁都没开口。
苏雯听到自己的脚步声。高跟鞋踩在老宅的实木地板上，一下一下，沉闷而清晰。
像心跳。
书房的门是开着的。
林薇坐在长桌后面，面前摊着三份文件。她看到苏雯进来，从椅子上站起来，摘下金丝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这个动作苏雯昨天见过。
但昨天她只做了一次。
今天她做了三次。
苏雯在桌前坐下。
傅闻述没坐。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们，推开了半扇窗。初冬的冷风灌进来，把桌上的文件角吹得轻轻卷起。
“苏小姐。”林薇开口了，声音比昨天慢了半拍，“DNA初筛结果出来了。”
她翻开第一份文件，推到苏雯面前。
“第一项，与顾劭言血样的比对——排除亲子关系。概率99.99%以上。”
这个结果苏雯有预感。
但亲眼看到白纸黑字写在那里的时候，她的胃还是紧缩了一下。
三年。
三年前她躺在M国那家私人诊所的病床上，早产，大出血，孩子在保温箱里住了四十七天。她熬过了那些夜晚，一个人签手术同意书，一个人听医生说孩子可能活不过这周。
支撑她的念头很简单——这是她和那段婚姻唯一剩下的东西。
现在连这个都不是了。
那段婚姻里，她什么都没剩下。
干干净净。
“第二项。”林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林薇翻开第二份文件，手指在某一行数据上停住。她抬头看了傅闻述一眼。
傅闻述没有转身。
“苏小姐，我们根据傅总提供的三年前酒会当晚入住酒店的全部男性宾客名单，做了交叉比对。名单一共四十七人。其中有十九人在公开医疗数据库中有可调取的基因样本。”
“结果呢？”苏雯问。
林薇把文件推过来。
苏雯低头看。
比对报告的格式她看得懂。她是医生，基因检测报告在她手上过了不知道多少份。STR位点分析，概率计算，置信区间。
她的目光扫过一列列数字，在最后一行停住。
匹配对象编号：S-017。
亲权指数：大于10000。
累积亲权概率：99.9997%。
她的手指从那行数字划到对应的姓名栏。
然后她的动作停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整个人定在那里。
书房里没有声音。
窗外的风也像是掐了嗓子。
林薇安静地坐在对面，一个字也不说。
苏雯盯着那个名字。
姓名栏里写着三个字。
傅闻述。
她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三年来堆在上面的所有逻辑、所有判断、所有她以为的理所当然，顺着那道缝哗啦啦往下掉。
1704。
那个房间。
十七楼。
那个她在酒精的混沌中走进去的房间，那个第二天早上她以为自己从来没有去过的房间——
住的人是傅闻述。
她猛地转头。
傅闻述站在窗边，侧脸被冬天惨白的日光切出清晰的轮廓。
他已经转过身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来的，也许是她低头看报告的时候，也许更早。
他的表情——
苏雯用了三秒钟来辨认他的表情。
她见过他在商业谈判中的冷酷，见过他面对顾劭言时的挑衅，见过他在她面前偶尔流露的那种深沉而克制的温度。
但这一刻的表情，她没见过。
不是震惊。
是一种像是被一把钝刀慢慢剖开之后终于暴露在空气里的东西。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
“初筛结果是今天上午九点出的。”苏雯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八点半给我发的消息，让我回来当面说。”
她把每个时间节点串起来。
“你在我去见顾劭言之前就拿到了结果。”
傅闻述没否认。
“你没拦我。”
“没有。”
“你让我自己去面对他，自己录音，自己反击。”她的声音在发抖，连她自己都听出来了，“你明明知道那个孩子是你的，你什么都没说。”
“对。”傅闻述走过来，在桌子对面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的眼睛很黑，像一口见不到底的井。
“因为这件事的顺序不能反。”
苏雯攥着那份报告，指尖的血色已经褪尽了。
“你先解决顾劭言的威胁，才能不带任何干扰地来看这个结果。”傅闻述的声音很平，平到几乎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骨血，“如果你去见他之前就知道孩子是我的，你在那个包厢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判断都会变。你会愤怒，你会失控，你会质问我而不是他。他会看出破绽。”
苏雯闭上眼睛。
他说得对。
如果她带着这个炸弹去见顾劭言，她不可能那么冷静。
“那你呢？”她睁开眼，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三年前你就知道了？”
傅闻述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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