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归途·决战

崇祯六年四月初五，盛京。
皇太极坐在大殿上，脸色铁青。他的左臂吊着绷带，脸上有一道被火药灼伤的疤痕。锦州城下那一战，他差点死在那里。那枚从天上落下来的火箭，炸了他的中军大帐，炸了他的火炮，炸了他的粮草。他趴在地上，满脸是血，看着那片火海。那一刻，他以为自己要死了。但他没有死，他的亲兵把他从死人堆里刨出来，一路北逃，逃回盛京。
他逃回来了。但他的兵没有。十二万人，回来的不到七万。五万人，死在锦州城下。火枪、战甲、一窝蜂，还有那枚从天上落下来的火箭——林穹造的。他握紧那只完好的手，指节发白。
“范文程。”范文程跪下去。“臣在。”
“大明那些火枪、战甲、一窝蜂，还有那枚火箭，咱们能不能造出来？”
范文程低着头。“回汗王，造不出来。那些东西，不是图纸的问题，是人的问题。大明的匠人，是几代人传下来的手艺。咱们的匠人，只会仿，不会创。仿出来的，也是假的。”
皇太极沉默很久。“那就抢。抢他们的匠人，抢他们的图纸，抢他们的火种。”
范文程抬起头。“汗王，林穹在雾灵山。那些匠人，也在雾灵山。那些火枪、战甲、一窝蜂，也在雾灵山。咱们要抢，就得打雾灵山。”
皇太极站起来。“那就打。”
四月十五，建州斥候潜入关内。扮成商人，扮成难民，扮成乞丐，往南，往雾灵山的方向。他们的任务是摸清地形，摸清兵力，摸清那些火枪、战甲、一窝蜂的底细。
四月二十，消息传回盛京。雾灵山，匠人上万，火枪数千，战甲数千，一窝蜂数百。没有兵，只有匠人。那些匠人，会打铁，会木工，会算学，会造火箭，但不会打仗。
皇太极把那份情报看了三遍。“天助我也。”他站起来。“传令，整军备战。一个月后，出兵雾灵山。”
五月初一，京城，乾清宫。
崇祯看着那份急报，手在发抖。建奴又要打了，不是打锦州，不是打宁远，不是打山海关——是打雾灵山。他们的目标不是城，是林穹，是那些匠人，是那些火枪、战甲、一窝蜂，是火种。
“王承恩，传旨，调苍穹营，即刻北上，守雾灵山。”
王承恩跪下。“遵旨。”
五月初五，雾灵山。
林穹站在归途下面，看着那枚银白色的火箭。陈三走过来。“林大人，建奴要来打咱们了。”
林穹点点头。“要来。”
陈三握紧刀。“俺跟他们拼了。”
林穹看着他。“你不怕？”
陈三摇摇头。“不怕。那些农具，那些水车，那些学堂，那些火箭，是俺们用命换来的。谁也别想毁了它们。”
林穹沉默片刻。“去把所有人都叫来。”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站在归途下面。上万名匠人，铁匠、木匠、农夫、书生，从四面八方赶来的人。他们手里握着锤子、钳子、锯子、斧头，还有火枪、战甲、一窝蜂。
“诸位，”林穹开口，“建奴要来了。他们要抢我们的火枪，抢我们的战甲，抢我们的一窝蜂，抢我们的火箭，抢我们的火种。你们说，怎么办？”
没有人说话。然后孙铁匠举起锤子。“跟他们拼了！”李书生举起算盘。“跟他们拼了！”赵家兄弟举起锄头。“跟他们拼了！”上万人举起了手中的东西。
五月初十，苍穹营到了。一万人，一万支火枪，一万副战甲，一百架一窝蜂。领兵的是陈三，他站在归途下面，看着那枚银白色的火箭。“林大人，俺把兵带来了。”
林穹看着他。“多少人？”
“一万。”
林穹点点头。“够了。”
五月十五，建州兵到了。五万人，黑压压一片，从北边涌来。旌旗蔽日，刀枪如林。火炮三十门，云梯五百架，冲车二百辆。领兵的是皇太极，他骑在马上，看着雾灵山。山不算高，林不算密，但山上有火枪、战甲、一窝蜂，还有那枚从天上落下来的火箭。
“汗王，”范文程策马上前，“山上有一万苍穹营，还有上万匠人。那些匠人，也会打仗。”
皇太极冷笑。“匠人？会打铁，会木工，会算学，会造火箭，就是不会打仗。传令，攻城。”
五月十六日，建州开始攻城。五万人，轮番冲锋。火炮轰山，云梯架墙，冲车撞门。苍穹营的火枪再快，也有打光的时候。一窝蜂再猛，也有射完的时候。一天一夜，建州死了五千，苍穹营也死了一千。匠人死了几百。
陈三浑身是血，蹲在焦窑边。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手在抖。“陈三哥，咱们还能守多久？”
陈三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守到林大人造出新东西。”
五月十八日，林穹把自己关在石室里。两天两夜，没有出来。沈清澜守在门口，送饭送水，一步不敢离开。陈三蹲在焦窑边，看着那炉火，一夜没有合眼。
五月十九日，林穹终于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个小铁筒，筒里装着一种黑色的粉末。
陈三冲过去。“林大人，这是啥？”
林穹把铁筒递给陈三。“你试试。”
陈三接过铁筒，对准远处的山石，扣下机关。“轰！”山石炸裂，碎石飞溅。陈三愣住了。“这……这是啥？”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臣叫它‘***’。用火药和铁砂做的，一炸一片。建奴的骑兵再多，也冲不过来。”
五月二十日，建州又开始攻城。五万人，轮番冲锋。陈三站在城墙上，手里握着***。建奴的骑兵冲上来，他扔出一颗。“轰！”炸翻一片。又扔一颗。“轰！”又炸翻一片。匠人们学着陈三，把***扔进建奴的阵里。一颗，两颗，无数颗。爆炸声此起彼伏，建奴的骑兵像被割过的麦子，一片一片倒下去。
皇太极站在远处，看着那片火海。“撤！”他嘶吼，“快撤！”五万人，溃不成军。
五月二十五日，消息传到京城。崇祯看着那份捷报，看了很久。雾灵山大捷，建奴死伤两万，皇太极仓皇北逃。他赢了。大明又赢了。
“王承恩，”他开口，“传旨，林穹加少傅，赐蟒袍一袭。苍穹营所有将士，各升两级。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王承恩跪下。“遵旨。”
六月初一，雾灵山。林穹站在归途下面，看着那枚银白色的火箭。陈三走过来。“林大人，建奴退了。”
林穹点点头。“退了。”
陈三低下头。“俺们死了好多人。”
林穹没有说话。他走到那块碑前，看着那些名字。韩公、王五、周大牛、葛顺、方以智、孙元化、张师傅、刘铁头、苍穹阁殉难诸君。名字又多了几百个。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些名字。
“陈三，”他开口，“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死吗？”
陈三摇摇头。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因为他们想让那些农具，传下去。想让那些水车，传下去。想让那些学堂，传下去。想让那些火箭，传下去。想让那些火种，传下去。他们死了，但火种还在。火种在，那些农具就会有人造，那些水车就会有人架，那些学堂就会有人开，那些火箭就会有人飞。那些星星，就会有人摘。”
陈三跪下去。“林大人，俺懂了。”
六月初十，归途又飞了。载荷舱里装满了星星，不是天上的星星，是那些死了的人的名字。陈三刻的，刘栓儿记的。归途飞起来，比上次更快，更稳，往北，往天上。
陈三站在发射架旁边，看着那个亮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韩师傅，”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那些坏人，又退了。”没有人回答。
六月十五，归途回来了。载荷舱里，那块钢板静静地躺着。那些名字，还在。归途带回来的，不是星星，是希望。
七月初一，雾灵山。林穹站在归途下面，看着那枚银白色的火箭。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林穹，”她轻声说，“你说，那些死了的人，看到这些，会高兴吗？”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会。”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那他们会记得我们吗？”
林穹沉默片刻。“不会记得我们的名字。但他们会记得，有一群人，在四百年前，造出了能飞上天的东西。他们会记得，有一群人，在四百年前，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让旱地浇上水，让冬天不再冷。他们会记得，有一群人，在四百年前，播下了火种。”
他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枚归途，望着那些埋头干活的人。火种会传下去，归途会回来，星星会记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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