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归途·狼烟

崇祯六年二月二日，龙抬头。辽东，盛京。皇太极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南边是大明，是辽西走廊，是山海关，是京城。他看了很久，身后站着范文程、洪承畴、尚可喜、孔有德——那些从大明投奔而来的汉臣，每一个都是他精心收罗的人才。
范文程上前一步。“汗王，探子来报，雾灵山又造出了新火箭。这次能飞更高，更远。还有新火枪，射程三百步。新战甲，刀砍不进。新火药，威力比咱们的强三倍。”皇太极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这两年，大明变了。不是崇祯变了，是林穹变了。那些农具，让大明多打了粮。那些水车，让旱地变成了良田。那些学堂，让穷人的孩子读了书。那些火枪、战甲、火药，让大明的兵，变成了铁打的兵。
他转过身。“不能再等了。”
范文程跪下。“汗王圣明。”
二月五日，皇太极召集八旗贝勒，议定南侵。倾国之兵，十二万。所有火器，所有骑兵，所有汉军，全部带上。目标不是锦州，不是宁远，不是山海关——是京城。他要在大明那些新火枪、新战甲、新火药还没有装备全军之前，一举灭了这个对手。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
二月十日，消息传到京城。崇祯看着那份急报，手在发抖。十二万，倾国之兵。山海关守军只有三万。宁远守军只有两万。锦州守军只有一万。加在一起，不到六万。苍穹营一万人，在京城。来不及了。他站起来。“王承恩，传旨，召林穹进京。”
二月十二日，雾灵山。林穹接到圣旨的时候，正站在归途下面。归途又该飞了，载荷舱里装满了星星。十二块，灰白色的，轻得像梦。
“林大人，”陈三走过来，“建奴要打过来了？”
林穹点点头。“要打。”
陈三握紧刀。“俺跟您去。”
林穹看着他。“你不怕？”
陈三摇摇头。“不怕。那些农具，那些水车，那些学堂，那些火箭，是俺们用命换来的。谁也别想毁了它们。”
二月十五日，京城，乾清宫。崇祯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辽东地图。锦州、宁远、山海关，三道防线，三道生死关。
“林穹，”他开口，“建奴十二万，咱们只有六万。你说，怎么打？”
林穹看着那张地图。“皇上，臣不会打仗。但臣会造东西。臣造了火枪、战甲、火药。这些东西，够了吗？”
崇祯摇摇头。“不够。六万对十二万，就是火枪再快，战甲再硬，火药再猛，也挡不住。”
林穹沉默片刻。“那臣再造一样东西。”
二月二十日，雾灵山。林穹把自己关在石室里，三天三夜没有出来。沈清澜守在门口，送饭送水，一步不敢离开。陈三蹲在焦窑边，看着那炉火，一夜没有合眼。刘栓儿捧着那本簿子，不知道该记什么。
二月二十三日，林穹终于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卷图纸，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线条。陈三冲过去。“林大人，这是啥？”
林穹展开图纸。“臣叫它‘一窝蜂’。用火箭的燃料，装进铁筒里，一次能发一百支箭。射程五百步，比火枪还远。建奴的骑兵再快，也冲不过来。”
陈三愣住了。“一百支？一次？”
林穹点点头。“一次。”
陈三跪下去。“林大人，俺服了。”
二月二十五日，苍穹营开拔。一万人，一万支火枪，一万副战甲，一百架“一窝蜂”。从京城往山海关，日夜兼程。
三月初一，建奴前锋抵达锦州城下。三万骑兵，黑压压一片，旌旗蔽日，刀枪如林。锦州守军只有一万，守将祖大寿站在城头，手在抖。他守了二十年的辽东，从没见过这么多建奴。
“放箭！”箭如雨下。建奴的盾牌兵举盾，箭射不穿。云梯架上来，钩索抛上来，人像蚂蚁一样往上爬。
忽然，远处传来轰鸣声，不是雷，是炮。建奴的炮。红夷大炮，十门，对准城墙。
“轰！”城墙塌了一角。
“轰！”又塌了一角。祖大寿闭上眼睛。“完了。”
忽然，北边传来马蹄声。一队人马从北方驰来，银白色的战甲，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光。手里握着银黑色的火枪，枪管上的螺旋纹像一条条蛇。苍穹营到了。
陈三举起火枪。“放！”一万支火枪同时怒吼。弹丸像暴雨一样倾泻，冲在最前面的建奴骑兵倒下去，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建奴愣住了，三万骑兵也愣住了。
“放！”第二轮。又倒下一片。
“一窝蜂，放！”一百架“一窝蜂”同时发射，一万支火箭拖着长长的尾焰，像一万颗流星。建奴的阵型彻底崩溃了，人和马倒在血泊里，惨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不到半个时辰，三万前锋，死伤过半。剩下的转身就跑。
祖大寿站在城头，看着那些银白色的战甲，看着那些喷火的铁筒，看着那些溃逃的建奴，手还在抖。“这……这是什么？”陈三抬起头。“苍穹营。”
三月初五，消息传到盛京。皇太极坐在大殿上，脸色铁青。三万前锋，半个时辰，死伤过半。火枪、战甲、一窝蜂——林穹造的。“汗王，”范文程跪下去，“不能再打了。大明有那些东西，我们打不过。”
皇太极站起来。“打不过也要打。不打，等他们把那些东西装备全军，我们就永远打不过了。传令，全军南下，不计代价，拿下锦州。”
三月初十，建奴主力抵达锦州城下。九万人，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火炮三十门，云梯五百架，冲车二百辆。祖大寿站在城头，手又开始抖。
陈三蹲在城墙上，看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林大人说了，建奴会来的。他说，建奴不会退。他们会拼死一搏。”
祖大寿看着他。“那怎么办？”
陈三站起来。“守。守到他们打不动为止。”
三月十二日，建奴开始攻城。九万人，轮番冲锋。火炮轰城，云梯架墙，冲车撞门。苍穹营的火枪再快，也有打光的时候。“一窝蜂”再猛，也有射完的时候。三天三夜，建奴死了两万，明军也死了五千。苍穹营，死了一千。
陈三浑身是血，蹲在城墙上。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捧着那本簿子，手在抖。“陈三哥，咱们还能守多久？”
陈三望着那片黑压压的人海。“守到林大人来。”
三月十五日，雾灵山。林穹站在归途下面，看着那枚银白色的火箭。沈清澜走过来。“你要上去？”
林穹点点头。“上去。”
沈清澜握住他的手。“危险。”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知道。但那些人在下面等着。那些农具，那些水车，那些学堂，那些火箭，是俺们用命换来的。谁也别想毁了它们。”
三月十六日，归途飞了。载荷舱里装满了星星——不是天上的星星，是火药。新配的火药，威力比普通火药强十倍。归途飞起来，比上次更快，更稳，往北，往辽东的方向。
三月十七日，锦州城下。建奴又开始攻城。陈三站在城墙上，火枪打光了，就拔刀。刀砍卷了，就用拳头，用牙，用命。刘栓儿蹲在他身边，抱着那本簿子，不知道记什么。
忽然，天上亮了一下。不是太阳，是另一种光。所有人都抬起头。一枚火箭，从南方飞来，拖着长长的尾焰。它飞过城墙，飞过建奴的头顶，落在建奴的中军大帐里。
“轰！！！”爆炸掀翻了半个大营。火焰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天空。建奴的中军大帐没了，火炮没了，粮草没了。皇太极被气浪掀下马，满脸是血。他爬起来，看着那片火海。
“撤！”他嘶吼，“快撤！”
九万人，溃不成军。陈三站在城墙上，看着那片火海。刘栓儿蹲在他身边，翻开簿子，一笔一划地写：“三月十七，归途飞了。林大人上去了。他带了很多火药，炸了建奴的大营。建奴退了。”
他写完，抬起头。天边，那个亮点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无尽的天幕里。
三月二十日，归途回来了。载荷舱里，林穹蜷缩着，浑身是伤，满脸是灰，但眼睛很亮。他手里握着一块星星，灰白色的，表面有很多小坑。
陈三把他拉出来。“林大人，您回来了。”
林穹点点头。“回来了。”
陈三跪下去。“林大人，建奴退了。”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知道了。”
三月二十五日，消息传到京城。崇祯看着那份捷报，看了很久。锦州大捷，建奴死伤五万，皇太极仓皇北逃。他赢了。大明赢了。
“王承恩，”他开口，“传旨，林穹加太子太保，赐金甲一副。苍穹营所有将士，各升三级。阵亡将士，抚恤加倍。”
王承恩跪下。“遵旨。”
四月初一，雾灵山。林穹站在归途下面，看着那枚银白色的火箭。沈清澜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林穹，”她轻声说，“你说，那些死了的人，看到这些，会高兴吗？”
林穹望着那片天空。“会。”
沈清澜靠在他肩上。“那他们会记得我们吗？”
林穹沉默片刻。“不会记得我们的名字。但他们会记得，有一群人，在四百年前，造出了能飞上天的东西。他们会记得，有一群人，在四百年前，让地里长出更多的粮食，让旱地浇上水，让冬天不再冷。他们会记得，有一群人，在四百年前，播下了火种。”
他望着那片天空，望着那枚归途，望着那些埋头干活的人。火种会传下去，归途会回来，星星会记得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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