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夫妻夜话
红旗镇，王海曼租住的小平房里，橘色的灯光，映出一屋子的暖意。
王海欧一进门就扑向了雪饼。
小奶狗被她抱在怀里，四条短腿蹬了两下，挣扎了一秒，就放弃了抵抗，耷拉着耳朵，任由这个小姑娘把自己当毛绒玩具搂着。
“小雪饼！我回来啦！想我没有！”
王海欧把脸埋进小奶狗的毛毛里，蹭了又蹭，声音闷闷的。
雪饼“呜”了一声，尾巴摇得跟装了小马达似的。
“姐姐你看，它摇尾巴了！它想我了！”
王海曼笑着摇了摇头。
这才一天没见，跟失散多年似的。
王父在烧炕，屋子空了一天，炕已经凉了，王母坐在铺着毛毯的炕沿上，正拉着王海曼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
那双手，以前是拿钢笔、翻书的，细皮嫩肉；现在手心里虽然多了几层薄茧，不像以前在津北时白嫩了。
但有力。
“曼曼啊，妈妈看着你现在的样子，这颗心总算是能放进肚子里了。”温同眼眶又红了，但这次是欣慰。眼前的海曼，眼神清亮，说话做事带着一股子以前从未有过的果决和干脆。
王海曼反握住母亲的手，把头靠在母亲肩膀上。
“妈，我在这里真的挺好的。”
“妈看出来了。”
王母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带着几分感慨。
“你现在的眼神不一样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
那段时间的事，是这个家里每个人心口上的一道疤。
王海曼直起身，给母亲续了杯水，岔开了这个话题。
“妈，你还没见到贵和叔呢。”
“贵和叔？”
“就是小予的大舅，我之前信里跟您提过的，这两天他出门办事不在家。”
王海曼说起这位老人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敬意。
“妈，那位老爷子可厉害了。走南闯北，一身的本事。”
“我现在每天跟着他学格斗，学了好几天了，还没来的急和你们说呢。”
“格斗？”
王母的茶杯停在嘴边，眼珠子瞪圆了。
“你学那玩意干啥？”
“防身。”
王海曼的语气很平淡，但话里的分量压得王母半晌没吭声。
过了几秒，王母点了点头。
“学。”
她把茶杯重重地搁在桌上。
“得学。”
王海曼被她这股劲逗笑了。
“妈，您放心，贵和叔说我有韧劲，再练几个月，一般人近不了我的身。”
“那就好，那就好。”
母女俩正说着体己话，王母往外间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道：“你看你爸，自从从向阳村回来，就跟丢了魂儿似的，坐在那儿也不知道想什么呢？”
王海曼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去，只见王建国正对着灶膛发呆，火光明明灭灭，映衬着他的脸，仿佛思索什么国家大事。
晚上休息，王海曼和妹妹去了西屋，这个屋子王海曼一直放杂物了，家人来了才收拾出来，暖了炕，此时也很暖和，小姑娘抱着雪饼不撒手，“姐姐我可以和雪饼一起睡嘛？”
王海曼在铺被子，闻言指着地上的给雪饼做的窝，“可以啊，那你俩睡那里睡吧。”
王海欧……
主屋里只剩下老两口。王建国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探头瞅了一眼，又神神秘秘地凑到王母跟前，压低了嗓门，像地下党要交换情报。
“温同志。”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喊了一声。
王母被他叫得一愣。
好家伙，都多少年没叫自己温同志了。上一次这么叫，还是二十多年前他追她的时候，骑着自行车喊了一个月的“温同志”，平时都是“孩儿他娘”。
王母嗔了他一眼。
“我这不是有正事跟你谈嘛。”王建国正了正神色，扶了扶黑框眼镜，“你今天在向阳村，看那几个小伙子，感觉咋样？”
王母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都挺好啊，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宋时沉稳，小予单纯，那个叫顾武的也热情，还有那个胡骁，一看就是个机灵，那陈博士更是有大学问的，连圆圆都那么可爱。”
王建国一吧嗒嘴，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朝门口的方向偏了偏头，又竖起食指在嘴唇前“嘘”了一声。“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说……这几个孩子，哪个适合给咱当女婿？”
“你是说……”王母欲言又止，王父狂点头。
两口子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整整三秒。
王母这下彻底来了兴致，她把鞋一脱，直接盘腿坐在炕上，摆出一副“学术研讨”的架势，“老王，快来，咱俩合计合计。”
“嘘——！”王建国慌忙摆手。“小点声，让曼曼听见像什么话！”
王母压住嗓门，身体往前倾，眼里的火光却已经烧得噼里啪啦。“老王，你先说，你咋想的。”
王建国率先提出看法，“依我看，最合适的是那个宋时。”
“沉稳。这个年轻人坐在那里，不急不躁，开口说话从不抢话头，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这种人，是能扛事的。而且有格局。你听他今天说的那些话，这哪是一个退伍兵的见识？这分明是做大事的人，胸有沟壑。还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王建国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父亲看女婿的敏锐。
“那面墙上挂的牌匾看见没，一等功臣之家。一等功啊，孩儿他娘。能拿一等功的人，那是拿命换的。这样的人，品性差不了。”
王母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老王，你说的这些，都对。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今天注意到没有，宋时从头到尾，看曼曼的眼神。”
王建国愣住了，他仔细回忆了一下。
说实话，今天的场面太热闹，他光顾着观察基地的情况和几个年轻人的能力去了，还真没特别留意这个。
“什么眼神？”
“正常一个未婚的小伙子，跟一个年龄相仿的姑娘日日相处，多少得有点不一样吧？我今天盯了一下午，宋时看海曼的眼神，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有欣赏、有客气，有尊重，就是没有那个意思。”王母一针见血。
王建国是过来人，更是天天面对着青春期的躁动。他当然明白王母说的是什么。
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有意思，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细微差别，是藏不住的。
王建国被堵得没话了，闷声道。“那……那就算了，宋时不合适。那你说，你看上谁了。”
王母的眼睛亮了起来。
“我觉得顾武不错。”
温同点点头，又摇摇头，“宋时好是好，可那腿……老王，咱不是嫌弃人家，是心疼闺女。曼曼这辈子够苦了，要是再跟个行动不便的，我怕她太累。”
“你这就是妇人之见。”王建国反驳道，“我看宋时那双手，厚实有力，眼神里有山川沟壑。这样的人，即便坐着，也比大多数站着的人高出一截。不过嘛……这孩子心思太深，我怕曼曼降不住他。”
“那小予呢？”温同提到了顾予，脸上立刻泛起了慈母笑，“那孩子真是一张白纸，救命恩人不说，那长相也俊俏。关键是他看曼曼的眼神，干净得没一点杂念。阿姨长阿姨短的，喊得我这心都化了。”
王建国冷哼一声，“单纯是好事，但太单纯了就是坏事。你看他今天吃炸糕那样，恨不得把芝麻都舔干净。这孩子心智还没开全呢，曼曼要是跟他在一起，那是找丈夫还是养儿子？不行，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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