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向阳“男团”
“顾武？”王建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王母掰着手指头数。
“你别急着否定。第一，这孩子热情实在，跑前跑后，一刻没歇。这种勤快劲儿，过日子差不了。”
“第二，有能力。今天介绍基地情况那一段，条理清楚，口齿伶俐，将来出去跑业务、谈生意，这是一把好手。”
“第三，你也看到了，那孩子待咱海曼的态度，那叫一个——”
王母找了半天形容词。
“殷勤。”
王建国冷哼了一声。“殷勤？”
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搁。
“温同志，你这就是妇女的短见了。”
“你说啥？”
王母眼睛一瞪。
王建国赶紧改口。
“不不不，我是说你考虑得不够全面。”
他清了清嗓子。
“顾武这个孩子，热情是真热情，能干也是真能干，但你不觉得他今天那个劲儿，有点太——刻意了吗？”
“油头粉面，嘴比抹了蜜还甜，见面先夸你年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老师的姐姐'——温同志，你就是被这句话收买的吧？”
王母的脸刷地红了。“什么收买！我是从客观事实出发——”
“客观？”王建国推了推眼镜，露出人民教师的招牌表情，“我教了一辈子学生，什么样的苗子一眼就能看出来。顾武这个孩子，聪明，圆滑，说话看人下菜碟。今天他那些表现，与其说是热情，不如说是——浮夸。”
他停顿了一下。
“你看他今天穿的那皮鞋，零下二十多度啊，脚指头都快冻掉了吧。这种人，太浮夸，适合搞外交、搞销售，不适合过日子。曼曼心思细，跟这种天天开屏的孔雀在一起，累心。”
王母指着王父的鼻子，“你这个老学究，王建国同志，你想想一个大男人把自己冻成那样，还要穿最体面的行头来见姑娘的父母——这孩子的心思，藏不住了。”
“你的意思是，顾武他……”
“八九不离十。”
两口子对视一眼，空气里突然多了一种复杂的味道。
沉默了几秒。
王父又开口了。
“那……陈今安呢？那可是正儿八经的海归博士，文化水平高，跟咱家曼曼肯定有话题聊，虽然有个孩子，但是圆圆和咱们曼曼关系一直都很好，小娃娃还懂事，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王母仔细思考了会，“博士是不假，学问也高，但是那孩子啊，心里装的是国家，装不下一个女人。”
“你看小予咋样呢？”王母提到了顾予，脸上立刻泛起了慈母笑，“那孩子真是一张白纸，救命恩人不说，那长相也俊俏。眼睛干净得没一点杂念。看得我这心都化了。”
“顾予那孩子……是个好孩子。实诚，干净，心眼好。”王建国的语气变了，少了挑剔，多了一份不自觉的柔软。
“但是……那孩子的情况你也看出来了。心智方面……跟同龄人不太一样。”
“曼曼要是跟他在一起，那是找丈夫还是养儿子？不行，绝对不行。”
说到这里，两个人又同时沉默了。
“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王母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那胡骁呢？我看他话不多，但每句都点在点子上，长得也精神。”
“胡骁？”王建国愣了一下。他想起那个身形瘦削、桃花眼自带着三分痞气的年轻人。
说实话，他对胡骁的第一印象并不差。
那种不急不缓、不卑不亢的劲儿，看着像个经过事的人。但当女婿——
“不行。”王父一口回绝。
“为啥？”王母不解。
“长得太好看了。温同志，你这选女婿的标准，是不是有点离谱。”
“怎么离谱了？”
“你看他那张脸，往哪一站不得被姑娘盯着看？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时候又痞又勾人。这种长相的男人，心眼多，花花肠子也多，不踏实。”
“以貌取人不可取，王建国同志。”
“温同志，我看你才是挑女婿挑花眼了吧。嫁闺女跟选三好学生一样，长得太差了不行，长得太好了也不行。太差了闺女委屈，太好了，咱闺女受累。”
王母被这套歪理说得哑口无言。
两口子面面相觑，最终王建国长叹一声，把搪瓷缸子里的凉茶一口闷了。
“也罢，这种事，终归得两情相悦。”
“那倒也是。”王母收拾着桌上的茶杯，话里话外的火苗却没掐灭，“反正咱在这里还要待到过完年。日子长着呢，慢慢看。”
“对，你没事的时候透透话，曼曼是怎么想的。”
老两口在屋里研究得热火朝天，把向阳村的“男团”点评了个遍，也没选出理想的女婿。
向阳村的夜，比白天还热闹。
西屋，狐狸斜靠在炕头，手里翻着一本巴掌大的小人书，封面上画着个举金箍棒的猴子，已经被翻得毛了边。
目光往墙角瞟了一眼。
墙角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圆圆面朝墙壁蹲着，两只小胖手捏着自己的耳朵，脑袋低垂，缩成球，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陈今安坐在炕桌边，面前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十道算术题。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复杂。
那种复杂，不是面对学术难题时的凝重，而是一个全球顶尖生物学家，信奉的遗传基因学——
崩塌了。
事情得从下午说起。
圆圆那句“长大了要娶曼曼姐姐”的豪言壮语，把一屋子大人都逗乐了。
王建国来了兴致，“你这小娃娃，要娶我女儿可不能这么简单。”
圆圆的小脸上没有半分退缩。他把小拳头往胸口一锤，挺胸抬头，小大人的派头足得很。
“爷爷，彩礼的问题，可以商量。”
这回连王海曼没绷住。
王建国更是乐得直拍大腿，摘下眼镜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
“好家伙！你还知道彩礼啊？”
圆圆认真地点了点头。
“知道的。”
他掰着手指头，一板一眼地解释。
“我生死之交二狗子的石头哥要娶媳妇儿了，二狗子妈妈带着他回姥姥家了，就是帮石头哥商量彩礼去了。”
“二狗子说了，彩礼很重要，给少了丈母娘不高兴，给多了自己不高兴。”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所以要商量。”
满屋子的人都快笑岔气了。
王母一把把圆圆搂进怀里，稀罕得不行。
“我们小圆圆是个开心果啊。”
王建国笑够了，正了正神色，故意板起脸。
“圆圆啊，彩礼的事咱们先不谈。”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重心长。
“爷爷跟你说，娶我闺女，得有学问，没文化可不行。”
圆圆眨了眨眼。
“我有学问，我会背诗和查数。”
“哦？”王建国来了兴致，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支跟了他十几年的英雄钢笔，又从桌上抽了一张白纸。
“那爷爷考考你。”
他趴在桌上，运笔如飞，刷刷刷写了十道题，全是二十以内的加减法。
写完，推到圆圆面前。
“来，把这十道题做完，做对了，爷爷就考虑考虑。”
圆圆趴到桌沿上，踮着脚尖，小脑袋探过去，盯着纸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眉头皱得紧紧的。
“好！”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铅笔，握笔的姿势还是握拳式，整个人趴在纸上，开始奋笔疾书，时不时挠挠头，扒愣扒愣手指。
王建国笑呵呵地站起身。“不急，慢慢做。爷爷先去外面转转。”
宋时带着王家人和陈今安往后院走。
那里，是顾予的蔬菜大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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