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形式主义害死人
梁东鸣连忙说：“吴书记批评得对，我以后一定注意。”
吴豹继续说：“至于记者采访的事，省电视台和《江中日报》都是省里的主流媒体，他们来采访，说明青岩的工作受到了关注。
报道就让他们报嘛，报道对工作也是一种激励。”
梁东鸣一愣，没想到吴豹会这么说。
“东鸣，报道出来之后，你们要认真看，虚心接受批评。
该整改的整改，该处理人的处理人。
只要态度诚恳、整改到位，坏事也能变成好事。”
梁东鸣连忙说：“吴书记说得对，我们一定虚心接受批评，认真整改。”
吴豹又说：“龙口镇那些事，强行铲玉米、往菜里撒盐、把红十字改成绿色，这些确实做得过分了。
该处理的要处理，不能姑息。但是，处理也要把握好分寸，不能一棍子打死一片。
基层干部不容易，有时候是急于完成任务，有时候是理解上有偏差，要区分情况、区别对待。”
梁东鸣听出了吴豹话里的潜台词，处理人是必须的，但不能搞扩大化。
抓几个替罪羊，给媒体和公众一个交代，这事儿就能翻篇。
“吴书记，我明白了。我们会实事求是地处理，既不姑息，也不扩大。”
吴豹“嗯”了一声，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梁东鸣犹豫片刻，说道：“吴书记，还有一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关于吴志远同志的事。”
“说吧。”
“吴书记，吴志远同志年轻有为，工作能力强。
但是，他在班子里的表现，有时候让人很为难。
他在常委会上经常和我唱反调，我支持的，他几乎都反对，有时候为了反对而反对。
而且，在工作上，他不是补台，而是拆台。
他反对也就算了，毕竟是党内民主，有不同意见可以理解。
但他在背后搞小动作，我就不理解了。
这次龙口镇的事，本来不是什么大事。
基层工作，哪有十全十美的？
有点偏差、有点过火，很正常。我们内部整改就是了。
可是吴志远呢？他不跟我商量，不通过正常渠道反映问题，直接把记者叫来曝光。
这不是想把事情闹大是什么？他这么做，考虑过青岩的形象吗？考虑过班子的团结吗？”
梁东鸣见吴豹在电话那头认真听着，继续说：“吴书记，我不是在告状。
我只是觉得，一个班子要团结，靠我一个人忍让是不够的。
吴志远同志的做法，已经不是正常的工作分歧了。
他是在拆台，是在唱对台戏，是在利用媒体向县委施压。
这样下去，这个班子还怎么团结？工作还怎么开展？”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吴豹缓缓开口：“东鸣，你说完了？”
梁东鸣一愣：“吴书记，我说完了。”
吴豹说：“东鸣，你在青岩是书记，是班长。
班子里有人跟你唱反调，你怎么处理？
是想方设法把他赶走，还是想办法把他用好？这就看你的智慧了。
团结不是没有不同意见，而是在有不同意见的情况下，还能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梁东鸣心里凉了半截，他本以为老领导会明白他的意思，将吴志远调走什么的，但嘴上说：“吴书记说得对，我一定认真反思，想办法把班子团结搞好。”
……
三天后，《江中日报》在重要版面刊发了叶小曼的长篇调查报道——《一个乡镇的形式主义“三把火”：青岩县龙口镇调查》。
报道配发了多张现场照片：白底黑字的“殡葬一条街”商铺招牌、龙口镇卫生院楼顶的绿色十字、推土机在玉米灌浆期强行铲除玉米的画面……
报道还配发了评论员文章，标题是《形式主义害死人，官僚主义误大事》。
评论写道：“一些基层干部，为了所谓的政绩，不顾群众意愿，不讲法律法规，搞一刀切，搞运动式执法。
他们把领导的随口之言奉为金科玉律，层层加码，急功近利。
这种做法的本质，是不作为、乱作为，是典型的形式主义和官僚主义。”
同一天，江中电视台《新闻透视》栏目播出了长达十五分钟的专题报道，题目是《为了“面子”丢了“里子”：青岩县龙口镇形式主义调查》。
报道一经推出，立刻引爆了舆论场。
各大新闻网站、社交媒体纷纷转载，青岩县龙口镇形式主义话题迅速冲上热搜。
网友们的评论几乎一边倒：
“红十字改成绿十字，这是哪个天才想出来的主意？”
“白底黑字的招牌，这是要给全镇人办丧事吗？”
“玉米灌浆期铲掉，老百姓吃什么？喂猪的饲料都没有了！”
“往菜里撒盐，糟蹋粮食，这还是人民的干部吗？”
“这种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的典型，必须严查严办！”
更有网友扒出了龙口镇党委书记张国华的履历，调侃他是“执行力最强书记”“撒盐总指挥”。
……
县委常委会紧急召开。
每当出现重大负面舆情，或者县处级领导干部被查，按照惯例，县委都会紧急召开常委会。
梁东鸣开么见山：“同志们，今天的常委会只有一个议题——龙口镇的问题。
省里的报道大家都看到了，网上也炸了锅。
今天这个会，就是要研究怎么处理、怎么回应、怎么整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先谈几点意见。第一，龙口镇发生的问题，性质是严重的，影响是恶劣的。
这说明我们对乡镇干部的教育管理监督还不到位，对工作推进中的偏差失察失管。
作为县委书记，我负有领导责任，这一点我绝不推卸。”
“第二，对相关责任人的处理，我的意见是先停职，再调查。
张国华作为镇党委书记，负有直接领导责任，先行停职；
王国庆作为分管副镇长，具体组织实施了这些错误做法，先行停职；
其他相关人员，由县纪委监委介入调查，根据事实和情节作出处理。”
“第三，全县上下要举一反三，全面排查整改类似问题。
各乡镇、各部门要对照龙口镇的问题，自查自纠，立行立改。
特别是涉及群众切身利益的工作，必须充分征求群众意见，必须依法依规推进，绝不能再搞一刀切、运动式执法。”
梁东鸣说完，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县委副书记汪成唐第一个开口：“我同意梁书记的意见。先停职，再调查，这个节奏是对的。
既表明了县委的态度，又给后续处理留出了空间。”
宣传部长刘琴接着说：“我补充一点。舆情应对方面，我们要尽快拿出一个统一的对外口径。
建议以县委县政府的名义，向社会公开发布一个情况通报，表明我们诚恳接受批评、严肃处理问题、全面彻底整改的态度。
这个通报要尽快发，越快越好。”
常务副县长陈济民清了清嗓子：“我同意梁书记的意见。先停职是必须的，这是态度的体现。
但我还想说一点，在处理张国华等人的问题上，要把握好分寸。
他们的初衷是好的，是为了落实县委的工作部署，只是在执行中走偏了。
我们不能因为出了事就把他们一棍子打死。”
吴志远开口了：“我谈几点看法。第一，我同意梁书记的意见，先停职是必须的。
这是表明态度的最快方式，也是对舆论的初步回应。
张国华、王国庆等人，在龙口镇的问题上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先停职，再调查，程序上是合规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但是，停职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处理必须跟上。
停职不是处分，不能停职之后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根据调查结果，该免职的免职，该处分的处分，该移送司法机关的移送司法机关。这一点，必须明确。
第二，关于陈县长刚才说的‘初衷是好的’这个说法，我有不同意见。”
会议室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什么是初衷？初衷是做事的出发点和根本目的。
张国华等人的初衷是什么？
是真的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吗？
是真的为了青岩的长远发展吗？”
吴志远自问自答：“我看未必。他们的初衷，是为了出政绩，是为了让领导注意，是为了自己的升迁。
他们把领导的随口之言奉为金科玉律，层层加码，急功近利，根本不管老百姓的死活。
这种初衷，本身就是有问题的，本身就是错的。”
“老百姓种了几十年的玉米，你说铲就铲，老百姓吃什么？
拿什么喂猪养鸡？你想过没有？”
“老百姓办个满月酒，你往菜里撒盐，糟蹋粮食，你心疼过没有？”
“老百姓花几千块做的招牌，你说拆就拆，一分钱补偿没有，你替他们想过没有？”
吴志远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样的初衷，能叫‘好’吗？这样的出发点，能说是‘为了落实县委部署’吗？”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梁东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第三，关于惩前毖后、治病救人这个原则，我完全赞成。
但是，治病救人的前提是什么？
是病人承认自己有病，是病人愿意接受治疗。
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甚至觉得自己根本没做错，只是运气不好、撞到枪口上了，那你怎么救他？”
“张国华到现在都不认为自己有错。
他觉得自己是在坚决执行县委的决策部署，是在为青岩的发展出力。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被冤枉的，是替人背锅的。
这种认识，本身就是最大的问题。”
“所以，我建议，在处理张国华等人的问题上，不能只是停职了事，更不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要让他们真正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要让全县的干部都从这件事中吸取教训。
否则，今天出了一个张国华，明天还会出第二个、第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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