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怕你有一天不想养了。”

我当时只觉得他喝多了，话都说不清，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笑着回他：

“傅既沉，你怎么这么会给自己找罪受。”

后来我把这话忘了。

现在再想，原来那时候，有些东西就已经在了。

“所以呢？”我抬头看他，声音很轻。

傅既沉缓缓睁开眼，眼底全是红的。

“所以后来她出现的时候，我没把门关死。”他说，“她不问我够不够好，也不问我为什么还没做到。她只会看着我，说傅总已经很厉害了，说你别太累，说这件事不是你的错。”

他笑了一下，眼尾发红。

“我那时候居然觉得……喘了口气。”

我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原来如此。

原来再往深一层，不只是他把东西给了别人。

是他把那口一直在我这里绷着、不肯松、不敢松的气，也偷偷放到了别人那里。

他在我面前永远想站直。

在她面前，他可以塌一点。

在我面前，他怕不够好。

在她面前，他只要被顺着就行。

想到这里，我忽然轻轻笑了下。

傅既沉看着我，像是被这声笑刺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原来以为，你只是把那些小东西分出去了。”

“后来呢？”

“后来发现，不是。”我垂眼，慢慢把他床边那只压歪的纸巾盒摆正，“你连那点不肯给我看的松劲儿，都给别人了。”

傅既沉脸色一下白了点。

我却没有再看他，只低头把纸巾盒往里推了推，又把床头柜上那支没盖好的笔帽扣上。

动作很轻。

像只是随手整理一下。

“知微。”

“嗯。”

“我后来是真的想停的。”

“可你没停。”

他没说话了。

过了好几秒，才很低地说了句：“是。”

我抬眼看着他。

他眼底全是疲惫，也全是狼狈，像终于被剥到了最里面，只剩一个不怎么好看、也不怎么体面的真相。

有那么一瞬，我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把我带回他刚租下来的房子。

那房子小得可怜，灯也暗，厨房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

他系着围裙给我煮面，煮到一半把盐撒多了，自己尝了一口，皱着眉把锅往后推，扭头冲我说：

“不能吃，等我重新做。”

我靠在门边看他手忙脚乱，笑得不行。

后来他真的又做了一锅，这次味道还行。他把面端到我面前，自己却不吃，只盯着我问：

“怎么样？”

我故意逗他：“一般。”

他脸都白了一瞬，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我是在逗他，耳朵一下红了。

那时候我真觉得，怎么会有这么好拿捏的人。

现在，这个人躺在病床上，红着眼睛看我，问的却已经不是“怎么样”。

而是：

“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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