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保险已开

小Kai没理他。他又跑到第三面墙根底下，这次没跳，而是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一笔一划地画着什么。孟济宁凑过去看了一眼——画的是线，弯弯曲曲的线，一圈套一圈，线的中间点了一个点，外面又点了一个点，再外面又点了一个点。

“这是啥？”小姜也凑过来。

小Kai没抬头，手指还在画。他画了三圈线，每圈线上都点了好几个点，有的点在圈上，有的点在圈和圈之间的缝隙里。画完之后他盯着看了大概十秒，然后猛地站起来，往巷子深处跑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们刚才站的地方，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些横七竖八的电线，又低头看了看地上自己画的那堆线。然后他说了一句孟济宁差点没听懂的话：“有人在收线。”

小姜眨了眨眼：“啥？”

小Kai蹲回去，手指点着最里面那个圈：“这是起点。”又点着中间那个圈上的一个点，“这是我们现在的位置。”手指往外移，点着最外面那个圈上的几个点，“这是他们收进去的。”

孟济宁蹲下来，盯着那堆线看了好几秒。他其实没太看懂，但他知道小Kai说的一定有道理。

“谁在收？”

“不知道。”小Kai的手指在那几圈线上来回划，“但他们的目标是把这些点全部收到最里面这个圈上。”

“然后呢？”

“然后——”小Kai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就能出去了。”

小姜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不是，你说的这些点啊圈啊，到底啥意思？”

小Kai沉默了几秒。他那张白面具朝着小姜的方向转了一下，又转回去，盯着地上那堆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慢，像是在把脑子里的东西一句一句翻译成人话。

“你看这些墙，”他指了指周围那些刷着拆字的墙壁，“上面的字会变。不是随便变的，是在几个固定的样子之间来回变。我刚才跳起来看了好几次，左边那面墙的拆字变了三次，右边那面变了两次，前面那条巷子——”他指了指巷子深处，“变了四次。”

小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什么都没看出来：“我怎么没看见？”

“你没跳。不翻墙的话，只能看见你面前这一种。但你跳起来，探过头去就能看见隔壁巷子的。隔壁巷子的拆字跟这边不一样，而且过一会儿再看，又不一样了。”

“我把每一次变化都记下来了。左边那面墙，拆字变了三次，每次变完之后都会回到原来的样子，再过一会儿又变回去。右边那面变了两次，前面那条巷子变了四次。次数不一样，说明变化不是同时发生的，是有人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做同样的事。”

他手指点着地上最外面那个圈上的几个点：“这些，就是他们变过的位置。每次他们翻一次墙，这里的点就会动一下，从外圈往内圈收一点。”

孟济宁盯着那堆线，忽然觉得有点眼熟。就你虽然看不懂，但你知道这东西是对的那种眼熟。

“你怎么知道他们在收线？”他问。

小Kai的手指在那些圈上划了一圈：“因为点的位置变了。刚才我画的时候，这几个点还在中间这个圈上，现在——”他又站起来跑到巷子口，跳起来看了一眼，落下来的时候脚步比之前快，“现在它们已经到最里面那个圈边上了。有人在那边一直在翻墙，一直在把点往里面推。”

他蹲回那堆线前面，手指点着最里面那个圈上的一个空白位置：“再过一会儿，这几个点就会被收到最里面。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孟济宁懂了。到时候，他们面前这块地方就会变成某种完成的状态。

小姜终于听出点门道了：“那咱们怎么办？”

小Kai没立刻回答。他蹲在那儿，白面具朝着巷子深处——过了大概十几秒，他站起来。

“你们留在这儿。”他说。

小姜一愣：“留在这儿？你呢？”

“我去帮他们收。”

“帮谁？你连谁在收都不知道！”

“不需要知道。”小Kai已经往巷子深处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他们收线的逻辑是对的。不管是谁，先把线收完，出去再说。”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这次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们说了一句：“别跟，你们跟不上。”

小姜张嘴想骂，被孟济宁按住了。孟济宁看着小Kai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白面具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小Kai走之后，巷子里安静了大概两分钟。孟济宁蹲在地上盯着那堆线，然后他听见身后有动静。他回头的时候，小Kai已经不在巷子里了。他刚才消失的那个拐角后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小Kai从另一条巷子里探出头来——不是走出来的，是翻过来的，他半个身子挂在墙头上，往下看了一眼，松手，落下来的时候膝盖又磕了一下。

他站在那儿，白面具朝着他们刚才待的方向——空的。

墙变了。

小Kai站在原地没动，就那么看着那面已经变了样子的墙。然后他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因为他看见孟济宁和小姜从另一条巷子里转出来了。

孟济宁看见他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小Kai从另一边出来了，是因为他身后的墙——刚才还是一整面刷着红漆拆字的墙，现在变成了一整条挂满横幅的巷子。

小Kai站在那条横幅巷子前面，白面具朝着孟济宁的方向。孟济宁能感觉到他在想事情——想得很快，快到白面具上什么都没来得及浮现，所有的运算都沉在底下。

过了大概五秒，小Kai开口：“刚才那面墙，我翻过去的时候，这边的拆字变了。”

孟济宁等着他往下说。

“不是变了，是换了。横幅拆换成了油漆拆，但不是全部换，只是我翻过去的那一块换了。其他的——”他指了指头顶那些还在飘的横幅，“没变。”

“翻墙能改变周围的环境。翻一次，变一次。翻的人自己看不到变化，因为他翻过去之后已经站在新的地方了。但没翻的人能看到——原来那面墙会变成别的东西。”

小姜忍不住插嘴：“那刚才你说有人在收线——”

“就是翻墙。”小Kai说，“他们每翻一次墙，这里的点就会往里面收一道。不是他们故意在收，是翻墙这件事本身就在收。谁翻都一样，翻一次，收一道。”

他说完这句话就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重新画。这次画的不再是那些圈圈线线，而是一个方框，方框里面又画了几个小方框，方框外面又画了一个大方框。画完之后他盯着看了几秒，又全部抹掉，重新画。

这次画的还是方框，但方框的位置变了，大小也不一样。他画了一个大方框，大方框里面画了九个小方框，排成三行三列，整整齐齐的。每个小方框里面点了一个点，有的点在中间，有的点在边上，有的点在角落。

“这是刚才我们站的区域，”他指着大方框最中间那个小方框，“这是现在。”他的手指往旁边移了一格。

“他们翻了三次墙，我们从这里移到了这里。”手指又移了一格，“再翻几次，就能从这里——”手指移到最外面那圈小方框上，“移到这里。”手指停在最中间那个小方框上。

小姜盯着那九个方框看了半天：“这不就是——”

“不是魔方，”小Kai打断他，“是网格。三乘三的网格。”

他站起来，指了指周围那些墙：“每一面墙都是一条线。翻过去，就从这一个格子走到另一个格子。所有格子走完了——”

“就能出去了。”孟济宁接了一句。

小Kai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站着。过了一会儿他说：“还差几个。他们已经走了大半了。我再翻几次就能追上。”

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这次没回头。

小姜把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这小保险，脑子是真好使。”

“走吧，”孟济宁对小姜和老秦说，“跟上。”

小姜愣了一下：“他不是说别跟吗？”

“他说的是别跟，不是别动。”孟济宁已经往巷子深处走了，“咱们不跟他翻，咱们走。走到哪算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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