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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驾照贵,不舍得考


为什么钱泽林会突然脑残发作放人上车?

他压根没想放。他甚至没来得及想放还是不放这个问题,因为他当时满脑子只有一件事——这车怎么启动?

他坐在驾驶座上,两只手握着方向盘,姿势标准得像驾校教材里的示范图,但他脑子里转的是哪个是离合哪个是刹车?他活着的时候没考过驾照——四五千块钱呢,够他活两个月的。他从十四岁出来打工那天起就知道,每一分钱都得花在该花的地方,而考驾照这种事属于花了也不一定能用上的花销。他那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率不会买车——穗羊的地铁四通八达,比任何一条马路都好使,一块磁卡能从禺苍坐到花市,中间还能睡一觉。他干嘛要买车?买车要花钱,加油要花钱,停车要花钱,保养要花钱,年检要花钱,保险要花钱,出了事故还要花钱——他一个客服,一个月工资刚破万的时候觉得自己已经是人上人了,但离“养一辆车”还差着好几个人上人。更何况他还有个更大的开销要攒。

彩礼。

他当时心里有个数——二十八万八。不是他自己定的,是他打听来的。他们那边的行情差不多就是这个数,上下浮动个两三万,看家庭条件。他觉得自己条件还行,虽然没房没车没存款,但他有份正经工作,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长得也还算过得去,应该不至于被人挑三拣四。但后来他又听说了一件事——还要有房,写两个人名字的那种。他又去打听了一下,房价没便宜到让他能一口气掏出全款的程度。他算了算,按他当时的攒钱速度,再攒个五六年应该能凑够首付。五六年,他那时候才二十出头,等得起。

然后他又听说了一件事——那边还要有车,对,是四个轮子烧油能上高速的那种车。他当时有点懵,觉得这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彩礼,房,车,这三样凑齐了才能去见人家。见人家的时候还得体面,不能穿得太寒酸,不能空着手去,不能让人家觉得这人怎么这么多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他十四岁出来打工,十五岁开始在周末和节假日摆摊算命,二十岁做了客服之后改做线上,白天上班晚上给人看盘,一个月算上工资能拿两万五——这在当时已经是很不错的收入了。但他攒下来的钱大部分都投进了那套房子。不是他想买,是不得不买。他想去钟章找她,而且是有目的性地找——他想把她接回来——是那种我在穗羊有房,你过来住,不用再当小三了的接。

他知道当小三是啥意思。他十四岁就出来打工了,什么没见过?他见过比他大两岁的女孩在夜市里站街,见过比他小三岁的男孩在网吧里偷手机,见过比他大一岁的工友因为借了高利贷被堵在出租屋门口打断腿。他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不想做就不用做的,有些路不是你不想走就能绕开的。她那时候比他小一岁,在裁缝店当学徒,一个月一千多。一千多块在穗羊够干什么?够租一间城中村的隔断房,够吃一个月的挂面配老干妈,够活,但不够看病。而他那次看病要三万块——三万,他掏空了所有的积蓄,还差一万零二百零一块。是她帮他垫的。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她哪来的钱。裁缝店的学徒一个月一千多,不吃不喝要攒将近一年。她没有不吃不喝,她还要吃饭,还要交房租,还要给他垫钱。他想不出来她是怎么凑出来的,他只知道她凑出来了,然后他的命就保住了。命保住之后他问自己一个问题——人家为了救你的命去当小三,你有什么资格嫌弃人家?就算她真的去当了,那也是为了你。你欠人家的钱还没还,你欠人家的命还没还,你还敢嫌人家不干净?那你就太畜牲了。

他从来没问过她到底有没有去当小三——没资格问。她说“我回老家当小三去了”,他就信了。信了之后他想的是——不管她真的去了还是没去,他都要把她接回来。接回来之后不用再当小三了,用他给她的彩礼钱开个小店,裁缝店……随便什么都行。她不想结婚也没关系,不结就不结,先把人接回来再说。他甚至连表白都没来得及——他当年不敢。他怕自己不够体面,怕自己配不上她,怕自己开口之后连朋友都做不成。他想着等房子买了,车买了,彩礼攒够了,体体面面地站在她面前,那时候再说。

成功率应该会高一点吧?

至于她会不会跟野男人跑了?他倒是不太担心这种事。主要是她清奇得有点不像会被不三不四的人拐走的样子——哪个正经人会用筷子夹着吸管喝冻柠茶?哪个正经人会把冰镇的奥萨姆塞进别人后腰里?哪个正经人会在劝人去当鸭的时候一脸真诚地说你真的超级适合?这种清奇法,一般野男人hold不住。

他没考驾照的另一个原因——他怕车。

他九岁的时候爹妈出车祸死的。不是当场死的,是送到医院之后死的,死之前他爸把那三枚铜钱塞进他手里,让他收好;他妈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他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他记得自己站在两张床中间,左边是爸,右边是妈,他不知道该先看谁,后来他谁都没看,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三枚铜钱,铜钱上的血干了之后变成褐色。

所以他没考驾照,不过……他见过别人怎么开。他九岁之前,家里那辆手动挡的车,他坐过后座无数次。他爸开车的时候他就在后面看着——看他爸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握档把,左脚踩离合,右脚在刹车和油门之间来回切换。看得多了就记住了,记住了就能模仿。他没吃过猪肉,但他见过猪跑,而且见过很多次。

他盯着方向盘下面那三个踏板,脑子里在过——哪个是离合?左边那个是离合,中间是刹车,右边是油门。启动的时候要先踩离合,然后拧钥匙,然后挂一档,然后松手刹,然后慢抬离合,同时轻踩油门。他在脑子里把这个流程过了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确定。但他没动,因为他刚想起来一件事——他连钥匙都还没插。

钥匙在哪儿?他低头看了一眼——方向盘右侧的钥匙孔里插着一把钥匙。他伸手握住钥匙,往怀里拧了一下——仪表盘亮了。油表的指针弹了一下,落在三分之一的位置,他等水温表爬到位之后才去握档把。

他把档位往左推了一下,又往前推了一下。一档……应该是。他不太确定,但也没别的办法——他又不会开车,能分清哪个是一档就不错了。

然后他听见了车门被拉开的声音。

“哎呦,开车的这位是……?”

钱泽林的手在档把上僵住,被打断了——他刚才正在回忆启动流程。他正在想“松离合的时候油门要给多少”这个问题,车门就开了,然后有人坐进来了,坐进来之后还把安全带扣上了,扣的时候咔哒一声,那声咔哒把他的思路彻底打断了,打断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车上坐人了,是孟济宁那个队。

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声——你怎么回事?车门没锁你不知道?有人走过来你没听见?你脑子里在想什么?想怎么开车?你一个连驾照都没有的人,想怎么开车有意义吗?你先把车门锁上啊!

但他没锁。他刚想起来这车可能根本没有中控锁。他低头在门板上摸了一下,没摸到任何按钮。方向盘旁边也没有。档把周围也没有。这车大概比他想象的要老,老到连中控锁都没……嗯,老到锁车门需要一根手指头插进去把那个小柱子按下去的那种老。他看了一眼门板上的那个小柱子——它现在竖着,竖着就是没锁。他把手指伸过去按了一下,按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也不是按不下去,就单纯发现现在按锁也晚了。人都坐上来了,你当着他的面锁车门,那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把手指缩回来,重新握回方向盘。副驾驶上那个人还在看他,你能感觉到他在等——等你承认“对,我就是刚才被你们追了五个半小时的那个”。钱泽林没转头。

他左脚踩住离合,右手把档位从空挡挂进一档,左手松开手刹,然后他抬起左脚,抬到一半的时候右脚踩了一下油门。车往前窜了一截,窜得不大,大概半米,但这半米足够让后座那两个人往前栽了一下,其中一个脑袋撞在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我操——”后座传来一个声音,蓝毛的,“孟哥,这人会开车吗?”

“会不会开的,”孟济宁的声音从副驾驶传来,还是那种带着笑意的调调,“这不是已经开起来了吗?”

钱泽林没理他们。他把左脚又抬了一点,右脚又踩了一点,车又往前窜了一截,这次比上次远,大概一米多。窜完之后引擎突然抖了一下,抖得整个车都在晃,晃完之后熄火了。车停在原地,引擎不转了,方向盘也变沉了,刹车也变硬了,所有的灯都灭了,孟济宁的白面具上的颜文字也浮现了——(´-ω-`)。

车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后座那个蓝毛小声说了一句:“……熄火了。”

孟济宁:“嗯,熄火了。”

钱泽林盯着仪表盘上那盏红色的、一闪一闪的电池灯。他在脑子里把启动流程又过了一遍。他觉得自己没做错任何一步。那为什么熄火了?他想了大概五秒,然后想起来一件事——他松离合的时候抬太快了。他爸当年说过一句话:“抬离合的时候要慢,慢到你觉得它不会再慢了,再慢一点。”

他想起来的不只是这句话,他想起了那一天——他九岁之前某一天,他爸开车带他和他妈去做法事。他坐在后座,手里捧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份干炒牛河。餐盒用完了,老板直接用塑料袋装的,袋口扎了个结,他从结的缝隙里把河粉往嘴里扒,扒的时候油从袋底漏出来,滴在他裤子上,他妈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阿林你食到裤都污糟晒”,他说“污糟就污糟,洗得净嘅”。他妈被他逗笑,笑完之后跟他爸说“你仔真系好似你,嘴硬”。他爸跟他现在握方向盘的姿势一模一样。

他那时候不知道他爸在看他。他以为他爸一直在看路,其实不是,他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每一眼都很短,短到你不注意根本看不见,但他注意到了——他从小就爱从后视镜里看他爸的眼睛,看他爸在看什么——他爸看的是他的嘴。他在吃河粉,吃得满嘴是油,油从下巴滴到校服上。他爸过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这次看的是他手里那个塑料袋。

“阿林。”他爸开口了。

“嗯?”

“你知唔知点样先可以食得干净啲?”

“用筷子。”他说,说完又扒了一口河粉,嚼得吧唧吧唧响。

他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冇筷子。”

“咁你买双筷子俾我咯。”

“赶时间。”

“赶时间你就可以饿死你个仔?”他说这话的时候嘴里还塞着河粉,他妈说“你仔真系牙尖嘴利”,他爸没笑。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他继续吃河粉,他妈继续看窗外,他爸继续开车。他吃完之后把塑料袋的口扎紧,塞进座位旁边的网兜里,然后两只手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往后跑的树和房子。树和房子跑得快,他眼睛跟不上,他就放弃看了,把脸贴在车窗玻璃上。

“阿爸。”他叫了一声。

“嗯。”

“我哋屋企係咪真係穷到揭唔开镬?连牛肉都食唔起?”

他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过了好几秒他爸才开口:“你听边个讲?”

“冇人讲。我自己睇嘅。”他把脸从车窗上抬起来,看着后视镜里他爸的眼睛,“你同阿妈成日着住件袍出去做嘢,返来就数钱,数完钱又出去做嘢。阿妈嗰件袍黄嘅,你嗰件红嘅,黄袍平过红袍,你哋唔係因为钟意先着,係因为请得起红袍嘅人少,请得起黄袍嘅人多。”

“我睇过你哋嘅账本。你放喺书架最上层,以为我攞唔到。我攞到嘅,搬张凳仔就攞到。你哋一个月做廿几场法事,每场收人几百蚊,扣咗香烛纸钱嘅成本,剩低嘅够交租、够食饭、够俾我读书,但係剩唔到几多。牛肉贵,你哋唔舍得买。”他说完之后把脸重新贴回车窗上。

他爸过了很久才开口:“阿林,你咁叻,不如第日去考个驾照。”

他愣了一下。他以为他爸会说“你唔好乱睇我啲嘢”或者“你细路仔唔好理咁多”,结果他爸说的是驾照。他不太明白这两件事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他没问,因为他妈突然回过头来,用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阿爸叫你考驾照,係因为你成日趴喺车窗度睇佢开车,”他妈眼里带笑,“你睇咗咁多年,仲未睇厌?”

“未厌。”他说。

“咁你第日大个咗,自己买部车,自己开,唔使再趴车窗。”

“我买唔起。”

“你大个咗就买得起啦。”

“买得起都唔考。”

“点解?”

“因为考驾照要钱。”

他妈跟他爸说“你仔真系似足你,死悭死抵”。他爸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比之前任何一眼都长,长到他能从里面读出很多东西——他后来才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一个知道自己可能看不到儿子长大的人,在看儿子最后一眼。

钱泽林从那段回忆里出来的时候,手还握在方向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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