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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论98年回忆杀如何现场掰成了售后调解


942公里,四个小时半。

老秦的右脚全程没怎么从油门上挪开过。车速稳在一百八到两百之间晃荡,晃得钱泽林靠在座椅上闭了至少四次眼。每次睁眼的时候,车窗外的风景都不一样,不过都是四四方方,灰头土脸,连墙上刷的拆字都跟之前那个魔方世界里的一模一样——钱泽林盯着那些字看了好一会儿,分不清是他们已经从副本里出来了,还是那个魔方根本没有边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转。

导航是系统给的,是直接投在挡风玻璃上的绿幽幽的荧光箭头。箭头在洪城市区的立交桥上跳了至少七八次,每一次跳动都意味着一回跟死亡擦肩而过的瞬间——老秦每次变道都不打灯,但每次变完之后车身都稳稳当当地卡在车道正中间,不多不少。后座的小姜被甩得东倒西歪,但愣是一句骂人的话都没说出来,因为老秦那张白面具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也不是故意憋着,是当真的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紧张的。在秦塬开过盘山道的人,洪城这点立交桥算个球。

钱泽林注意到小Kai全程没往挡风玻璃上看过一眼。钱泽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发现他偏头的方向跟挡风玻璃上荧光箭头的跳动完全同步——箭头跳一次,他偏一次,像在算什么东西,又像只是跟着晃。钱泽林说不好,但这个人让他想起吴正偶尔喝高了之后说的那种话——“有些人不是在看你,是在读你。”

他当时觉得吴正在装*,现在觉得可能不是。

齐衡在后备箱里翻了个身,“到了?”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到了。”孟济宁从副驾驶回过头来,白面具上飘过一个颜文字——【(´-ω-`)】。

齐衡撑着手肘坐起来,脑袋从后备箱探出来往前看。他眯着眼看了几秒前面的路,然后说了一句:“这是洪城?怎么跟于阳长一个样?”

没人回答他。因为他说得对——洪城跟于阳确实长一个样。一样的墙上刷着拆字,唯一的区别是这里的拆字更大,大到一整面墙只够写一个字。

导航的荧光箭头在挡风玻璃上闪了最后一下,然后灭了。系统提示在他们每个人脑子里响起来的时候,老秦正好把车停在那棵老桃树旁边,熄火的动作在不到两秒内完成——车停了,不往前窜了,引擎不叫了,整个世界突然安静。

【叮!主线任务已更新。】

【任务目标:安身立命。】

【说明:请在洪州升平坊片区存活7天,并找到稳定工作。当前身份:拆迁安置区临时住户。】

【背景播报:1998年,A洲金融风暴波及龙国,国企改革深化,大量工人下岗。洪城老城区升平坊启动危房改造,你们作为进城务工人员,被临时安置在该片区尚未拆完的旧公房中。】

【重要提示:】

【1.晚上十一点后不要单独外出。】

【2.不要接受陌生人的“定金合约”。】

【3.如果看到桃树下有人坐着,假装没看见。】

【祝您生活愉快!(ノ◕ヮ◕)ノ*:・゚✧】

钱泽林把系统提示从头到尾看了两遍。七天的存活任务、找到稳定工作、临时住户的身份——这听起来比被灰冲锋衣追着跑要温柔得多,但他在这鬼地方待得越久就越明白一件事:在明间的副本里,越温柔的开局往往意味着越狠的收尾。

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地上的时候发现地面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他抬头看了一圈——

身后是已拆完的工地,有几处地基的凹槽积了水,水面上漂着腐烂的招工广告,纸已经泡得只剩几个字还能辨认。地基与地基之间的空地上堆着碎砖、碎瓦、碎玻璃,还有几根被拆了一半的预制板,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锈得让人不自觉联想到破伤风。

前面是尚在使用的筒子楼,四层高,外墙的水泥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红砖。红砖上写着白色的字——抓革命促生产。但那些字已经不完整了,抓字的提手旁少了一截,促字的足字底被一块新刷的白灰盖住。

筒子楼的窗户有的开着有的关着,开着的那些窗户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一楼有几扇门是开着的,门里黑黢黢的,能看见灶台和桌子的轮廓,灶台上放着碗筷,碗筷没收,就那么摊着。二楼以上就全是关着的了,走廊上晾着衣服,衣服在风里飘,有床单、有衬衫、有裤衩、有小孩的连体衣——但你看不见任何一个人,连个影子都看不见。

中央是那棵老桃树。树干粗到一个人抱不住,树皮皴裂,裂痕从根部一直延伸到树冠分叉的地方。树冠不大,枝干稀疏,叶子有的已经开始掉了,落在地上的那些被风吹到墙根底下堆成一堆。树根从地面拱起,把周围的水泥地顶裂。树干上被人用红漆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拆字。那个拆字上面被人用刀划了一道,划痕深到露出底下白色的木质。

树下堆着断腿的课桌、生锈的自行车架,课桌的桌面被人用圆珠笔写满了字,字迹重叠在一起,有的端正有的歪斜,你认不出写了什么。自行车架的前轮还在,后轮没了,车座上蒙着一层有人用手指画过的灰。

钱泽林盯着那棵桃树看了好几秒,脑子里把那三条提示过了一遍。十一点后不外出,不接受定金合约,看到桃树下有人坐着就当没看见——这三条放在一起,翻译成人话就是:这地方晚上会出事,这地方有人会骗你签合同,这地方有你看得见但必须装看不见的东西。客服的职业病让他下意识想把这三条规整成更清晰的逻辑链条,但他忍住了。

齐衡从后备箱里翻出来的时候腿软了一下,一只手撑着车屁股才没跪下去。他站在那里缓了几秒,他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白面具上飘过一个颜文字——【´-ω-`】,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桃树,颜文字变成了【°ー°〃】。

“……这树,”他说,“看着不太对。”

没人接他的话,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不太对,但都说不出来哪里不太对——钱泽林想起以前在家里的时候,他阿妈说过一句话:“有些东西你看得见,但你的脑子会自动把它过滤掉,因为你的脑子比你聪明,它知道看了会出事。”他当时觉得这是封建迷信,现在觉得封建迷信可能有它自己的道理。

世上真有人能做到“两耳不闻窗外事”,一生下来,能留住的记忆寥寥无几,就这么懵懵懂懂地过完了一辈子——后来钱泽林在回忆这个副本时,觉得这句话几乎能概括他所遇到的所有NPC的状态。不是他们不想知道些什么,是信息传得太慢了,慢到当你终于听见一件事时,那件事早已过去,成了历史。而历史这东西,在1998年的洪城,大概就是老桃树底下那些断腿课桌上被人用圆珠笔反复涂抹的名字。

孟济宁是最后一个下车的。他从副驾驶下来之后站在车门旁边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的时候看见了那棵桃树,伸懒腰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伸完。

他在车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爸常说98年那会儿,泉历杠赛来也乔木乱。那时候家里刚有点钱,住在经七路那片。夜来还一块喝酒的叔,第二天就下了岗,蹲在国棉厂门口抽烟,烟头扔了一地。我爸开着那辆破桑塔纳路过都不敢摁喇叭,怕伤了老伙计们的脸面。那年夏天热得邪乎,电视里天天放南方发大水。我爷把厂里刚发的压锭补贴掏出来一半,让我爸去街道捐了。回来还骂:‘这钱要是早几年发,厂里也不至于垮!’”

他说到“压锭补贴”的时候,齐衡偏了一下头。孟济宁看见了,但也没停:“最绝的是房子。98年以前,谁听说过商品房?都是单位分房。结果政策一变,俺爸脑子活泛,把老宅卖了,转头去买了套回迁房。当时都说他傻,现在看,那真是捡了个漏儿。”

齐衡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然后往上提了一下,再然后——“您这故事听着挺热闹的。热闹到我差点没注意到几个小问题。”

齐衡没跟他客气:“第一,您说‘夜来还一块喝酒的叔,第二天就下了岗’——下岗是分批次的,不是今天说下明天就能下的,有流程、有公示、有谈话,少说也得走个把月。您那位叔头天晚上还跟您爸喝酒,第二天就蹲厂门口抽烟,要么是您记错了,要么是您把好几件事压缩到一句话里说了——这叫时间线混乱,在法庭上属于事实陈述不清。”

“第二,压锭补贴——那个钱是给企业安置职工的,不是直接发给个人的。您爷爷能从厂里领到钱揣自己兜里,要么是您爷爷在厂里职位高到能参与分配,要么是您把‘厂里发的’和‘个人捐的’两个概念搞混了——这叫逻辑链条断裂,在证据学上属于孤证不立。”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把老宅卖了,转头去买了套回迁房’。回迁房是给拆迁户的安置房,不是您想买就能买的。您爸能买到回迁房,前提是您家老宅在拆迁范围内。但您前面说您家住经七路——经七路那片,98年的时候拆了吗?98年经七路那片拆的是纬一路到纬四路之间的棚户区,您家要真住经七路,要么住的是没拆的单位宿舍,要么住的是商品房——不管是哪种,都不存在‘老宅卖了换回迁房’这个操作。”

孟济宁的颜文字终于变了——从(・_・)变成了( ̄ー ̄)再变成(´-ω-`),最后定在【(__*)】上。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齐衡没给他机会。

“我不是跟您过不去,”齐衡说,“我就是觉得,您讲98年的时候,能不能别把它讲得跟电视剧似的?有主角、有配角、有高潮、有转折、有金句、有泪点——您搁这儿拍《大染坊》呢?”

孟济宁的白面具上那个(__*)又僵住了——这次僵了至少五秒,五秒之后才慢慢变成(´-ω-`)。

孟济宁靠在车门上,白面具朝着齐衡的方向——他在想怎么接。

他想说“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较什么真”,但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理亏;他想说“你查过?你查过你比我清楚,那你讲”,但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在抬杠;他想说“行行行你对你全对你最对”,但这话说出来显得自己阴阳怪气。他想了至少五秒,最后选了一个最安全的角度——

“不是,你们当律师的是不是都这样?”孟济宁说这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控制得很好,比苦笑多一点真诚,比真诚多一点无奈,“我不是说您不好啊,齐兄弟,您这逻辑、您这口才、您这知识储备,放哪儿都是顶尖的。我就是好奇——你们平时跟家里人说话也这样?还是只对外人这样?”

这段话的妙处在于:它听起来像是在夸齐衡,实际上是在说“你个事儿*事儿太多了,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它听起来像是在拉近距离,实际上是在把齐衡推到“外人”的位置上。齐衡听出来了,他当然听出来了——这种话术他在法庭上听过八百遍,每一遍都是对方律师在陪审团面前给他挖坑的时候用的。

齐衡想说点什么把这场已经变味的对话拉回正轨——但他还没出声,就感觉后脖领子被人攥住了。那只手刚好卡在他后颈最酸的那块肌肉上,力道不轻不重——钱泽林的手。

他攥着齐衡的后脖领子往后退了两步,退的时候另一只手从齐衡脸侧伸过来,捂住了他的嘴——掌心贴着他的下唇,四根手指扣在他左半边脸上,拇指抵着他的颧骨。齐衡的嘴被堵得严实,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钱泽林把齐衡拖到离孟济宁至少三步远的地方才松手。松手之后他没看齐衡,而是看向孟济宁,白面具上飘过一个颜文字——(´-ω-`)。然后他开口:“亲,非常抱歉刚才打断了您的分享。您刚才讲的98年的时代背景,包括泉历经七路那片的社会生态、国棉厂下岗工人的具体处境、以及您父亲在房产政策转变初期的投资决策,对我们理解当前副本的历史语境确实有参考价值。我们这边刚经历了一段高强度的驾驶,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可能在沟通上存在一些不够周到的地方,还请您多多包涵——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空气凝固了大概两秒。

不是因为他说的内容有问题——内容没问题,标准的调解话术,该道歉的道歉、该解释的解释、该拉关系的拉关系,三段式结构严丝合缝。

问题在于他说这话的方式——孟济宁的白面具上那个(´-ω-`)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变成了(°ー°〃)——我刚才是不是被一段客服话术给打发了?而且这段客服话术还他妈说得挺周全的,周全到我一时找不到任何一个可以反驳的点。

姜必偏过头来看钱泽林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原本已经快溢出来的戾气突然像被人按了暂停键,戾气还在,但不再往外冒了,它就那么停在那里,进度条卡在了99%的位置。

“你……”姜必开口了,“……是客服啊?”

“……是。”钱泽林说。

小姜没再说话。他没说“没事”,但他的肩膀说了。

齐衡被钱泽林攥着后脖领子,嘴被捂过之后一直没找到开口的时机,现在时机来了,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走了。”钱泽林松开齐衡的后脖领子,往筒子楼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孟济宁,“住的地方,系统说了算?还是自己挑?”

孟济宁从车门上直起身来,“系统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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