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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哦吼,活的孔乙己


钱泽林坐在沙发上,他开始想事——关于他怎么跟姜必相处这件事。

姜必还坐在床沿上——他穿着一条不知是出于什么心事才剪烂的牛仔裤——牛仔外套跟裤子是同一套操作,肩膀的位置还刻意磨出了几道白痕,外套里面还垫着一件黑背心。他的脖子右侧有一只深蓝色的蝴蝶纹身。他的手背上是那双露指的黑手套。

钱泽林把目光从他的手套上移开,移到他的头发上。蓝毛,他第一次见姜必的时候就知道他是蓝毛,但那时候隔着距离,加上白面具挡着脸,他没看清楚这蓝到底是怎么个蓝法。现在看清楚了——他不光是染了,他还烫了——三七分的纹理烫,发根是蓬的,发尾微微往外翘。他在进副本之前专门搞了这个发型——他有这个闲心去搞头发,说明他对自己能活着出来这件事很有信心。

钱泽林把目光收回,看着自己的脚。他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规规矩矩的,鞋面干净得像刚从鞋盒里拿出来的。他忽然觉得这双鞋放在姜必那身打扮旁边,就像一碗白粥放在一桌子麻辣烫中间,不是不能放,是放上去之后你会觉得这碗白粥是不是走错桌了。

他这辈子都没跟这种人打过交道。

十四岁出来打工的时候穗羊的城中村里到处都是这种人——不是姜必这种夜店款的,是那种更原始的、更粗糙的版本。他们蹲在巷子口的电线杆底下,嘴里叼着烟,脚上穿着十块钱一双的拖鞋,看到有人经过就吹口哨。吹口哨不是想跟你说话,是想让你知道他们在看你,你在他们的地盘上走,他们有权利用眼神让你不舒服。钱泽林被这种人追过——他放学回家,从学校走到道观要经过好几条没有路灯的巷子,他走了五年,被堵了至少六次。每次都是差不多的套路:几个人从巷子两头的阴影里走出来,把他夹在中间,问他借点钱花花。他没钱,他就把书包打开给他们看,里面除了课本就是作业本,连文具盒都是一根能捆住几小支笔的橡筋。他们不信,翻他的口袋,翻出一把零钱,最大面额的是五块,最小的是毛票。他们把那把零钱抽走,然后把书包扔回给他,走之前还要骂一句“死穷鬼”。

那些人堵他就单纯因为他看起来好欺负。一个十几岁的男孩走夜路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人——这种人在他们眼里就是一块肥肉,哪怕这块肥肉上没几两肉,他们也要咬一口,毕竟咬别的肉要付出代价,咬这块肉不用。

他没机会学坏。街溜子他看不起——他觉得他们活得不像人。不是说他道德多高尚,是他见过他爸他妈是怎么活的——他爸穿着红袍做法事,他妈穿着黄袍帮人超度,两个人从早忙到晚,回家的时候身上全是香灰和纸钱的味道。他们累,但他们不偷不抢不欺负人。钱泽林觉得自己可以不活成他爸他妈那样,但不能活成那些街溜子那样。这是底线,不是道德,是脸皮——他脸皮薄,薄到做不了那些事。

后来他长大了,在肠粉店打工的时候,店长明叔问他:“阿林,你读书读到几年级?”他说初中。明叔愣了一下,然后说:“你成绩不是挺好的吗?怎么不读了?”他总不能说“我监护人把我爸妈的房子卖了供自己亲孙子出国了,没钱供我读高中”吧?这话说出来,明叔会觉得他在卖惨,他不想卖惨。他也不想让明叔资助他——明叔是个好人,但好人也有自己的生活。明叔的儿子在读大学,女儿在读高中,家里还有老人要养,他凭什么让明叔多养一个?

所以他就成了那种人——读书人的底子,打工人的命。他看过的书比那些街溜子多,但他不能靠那些书吃饭;他懂的道理比那些街溜子多,但他不能靠那些道理活着。他就是个活的孔乙己——不过孔乙己至少还穿得起长衫,他连件像样的长衫都有不起。

他跟学生仔也玩不到一起——也不是学生仔排斥他,是他自己融不进去。他们聊的东西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那种感觉。他们说“我们学校那个老师特别严”,他说“我们老板也特别严”;他们说“下周要月考了”,他说“下周要盘点库存了”。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世界的事,但他说的那个世界跟他们说的那个世界中间隔着一层膜,他能看见他们,他们也能看见他,但谁也碰不到谁。他当时还小——他怕他们看轻他。

同事呢?肠粉店的同事都是比他大十几二十岁的阿姨,她们聊的是老公孩子、菜价房租、谁家的媳妇又跟婆婆吵架了。他跟她们没有共同话题——聊的东西不在一个频道上。他总不能跟她们聊《玉匣赋》里那句“阳刃重重,必主盲瞽”是什么意思吧?她们不会觉得他在分享知识,她们会觉得他在念经。

这就是他的问题——他懂的东西别人不懂;别人懂的东西他不想懂。他卡在中间,上不去,下不来,左不了,右不了。

他有次问他师兄“合”是什么,他师兄说:“夹就系你同呢个世界对到channel。你channel唔啱,你同边个都讲唔埋。唔系人哋嘅问题,亦都唔系你嘅问题,系channel嘅问题。你tune唔到人哋个channel,人哋亦tune唔到你个channel,你哋两个就咁眼望望,边个都冇办法。”

钱泽林后来翻了很多书,把孤辰寡宿这个东西查了个遍——

《渊海子平》里说:男怕孤辰,女忌寡宿。

《三命通会》里说:男命生于妻绝之中而逢孤辰,平生难于婚偶;女命生于夫绝之中而遇寡宿,屡嫁不能偕老。

《星平会海》里说:孤辰切忌男妨妇,寡宿须教女害夫。兄弟亦当离别去,爷娘骨肉不同居。

这些书里的话一句比一句狠,一句比一句绝对,好像带着孤辰寡宿的人这辈子就注定孤寡了。但他后来在摆摊的时候发现,来问卦的人里十个有八个都带着孤辰寡宿——他们觉得自己跟别人不一样,觉得自己找不到懂自己的人,觉得自己的命比别人苦。钱泽林一开始还会跟他们解释:“孤辰寡宿唔系话你揾唔到对象,系话你对感情比较挑剔,比较追求心灵上嘅契合,好难遇到啲真系识你、明你嘅人。”后来他不解释了,因为解释了也没用。他们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遇到那个人,不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还没来。

他自己也带着孤辰,他当然知道那种感觉——不是找不到人,是找不到对的人。喜欢你的人不少,但你不喜欢她们;你喜欢的人不多,但你喜欢的那些你又不确定她们是不是真的懂你。你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怕自己把“她对我笑了一下”理解成“她喜欢我”,怕自己把“她跟我多聊了几句”理解成“她想跟我在一起”。你怕自己变成一个自作多情的傻*,所以你什么都不做,你就那么等着,等着那个真正懂你的人出现。

但那个人会出现吗?你也不知道。

你只知道如果你不等,你就更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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