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生辰宴
这日洪瑾二十四岁生辰，永宁侯府门前车马如云。
天还没亮透，旺儿便带着一众小厮忙得脚不点地，搬花盆的，挂灯笼的，摆桌椅的，来来往往，虽是忙碌倒也是不乱。
周娘子领着香菱和紫鹃，二人正跟着她学如何操持府中之事，
侯夫人一早便来了汀兰院，亲自帮着黛玉梳妆。
“今儿个来的都是京里有头有脸的人家，好些姑娘跟你年纪相仿，你多跟她们说说话，认认人。”侯夫人一边帮她理着衣襟，一边絮叨，“我们玉儿生得这样好，今儿可得让她们都瞧瞧。”
小时候母亲也是这般帮她梳头发扎小辫儿，黛玉看着侯夫人，母亲若在，肯定这般疼爱自己的。
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黛玉只垂着眼，“伯母又打趣我。”
“我可不是打趣。”侯夫人笑着拍拍她的手，“快收拾好了，前头已经来人了，伯母先去前头招呼人。”
送走侯夫人，黛玉站在镜前看了看，自己也觉着比平日齐整些。
雪雁在一旁抿嘴笑，“姑娘今儿可真好看。”
黛玉没接话，只拿团扇遮了遮脸，“你去把我床头柜子里的小锦袋拿来。”
“婢子这就去。”雪雁知道那是什么，白日里看完书临完帖，姑娘总会躲在屋子里绣荷包，想必这些日子绣的荷包就是送给世子爷的。
此刻，正厅里已是宾客满堂。
洪瑾一身石青色云纹新袍，腰束玉带，站在人群中应酬，侯夫人拉着黛玉，一处处认人。
“这是礼部李尚书的夫人，这是他们家二姑娘，跟你同岁。”
“这是翰林院张家的老太太，这是他们家三姑娘，最是会作诗的。”
“这是兵部侍侍郎的夫人，这是他们家大姑娘，也是喜爱钻研学问的。”
“这是你赵全表哥的母亲。”
......
“这是忠顺亲王妃，我自幼的手帕交，你叫伯母便是。”
一路见了不下十几人家，耳朵里都是什么国子监祭酒，大理寺少卿，锦衣府，
忠顺亲王妃拉着黛玉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好个齐整的孩子，我就说妹妹有福气，果然得了这么个可人儿。”说着，从腕上褪下一只玉镯，不由分说套在黛玉手上，“拿着，伯母给你的见面礼。”
黛玉推辞不得，只得道谢，偷偷抬起眼细细打量，忠顺亲王妃当真也是好模样，举手投足之间便是宝姐姐也比不得一分。
一圈认下来，她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姑娘，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一个个衣着鲜亮，说话也和气。
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拉着她的手，“你就是林姐姐？早听玉陶说起你，说你诗写得好，人又生得美，今儿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玉陶说同姐姐在一起学作诗，我们可能来凑个热闹？”另一个穿绿衣裳的也凑过来，
黛玉被她们说得有些脸红，“我哪里会什么，不过是姐妹们一处说话罢了。”
“那正好！”红衣姑娘拍手，“咱们今日就成立一个，往后常来常往的，一处作诗赏花，岂不快活？”
众人便都笑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要取什么社名，定什么规矩，黛玉听着，心里那点拘谨渐渐散了，
玉陶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把抱住黛玉的胳膊，“表姐，你怎能忘了我，我也要参加诗社。”
黛玉抿嘴笑了笑，“要得要得，你乐意自然是好事，”又看向那几个姑娘，“即是要结社，往后少不得叨扰你们，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女儿家凑在一起，七嘴八舌又开始聊了起来，
而此时，荣国府的马车也到了侧门。
贾政带着王夫人，宝玉下了车，递了名帖进去，门子看了，倒也没拦，只引着他们往里走。
宝玉一路走，一路看，心里却有些闷。
他不喜欢这种场合，人来人往的，个个脸上带着笑，说的都是官场上的话，什么“李尚书”，“张翰林”，“忠顺亲王”，
进了正厅，贾政带着王夫人去给主人家道贺，宝玉便独自站在一旁看着外头，
拱手作揖的，说说笑笑的，如此这般情景还不如在园子里同晴雯她们一处玩，至少姐姐妹妹们笑得真诚，笑得坦荡，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些人，都是祸害国家的贼子，窃取俸禄的鬼魅。
想起书上写的那些清官廉吏，想起那些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人，再看看眼前这些人，心里越发不屑。
正想着，却见黛玉站在不远处，身边围着一群姑娘，有说有笑的。
他心里一喜，便走过去。
“林妹妹。”
黛玉正和那几个姑娘说话，听见声音，所有人回过头来，见是他，有人捂着团扇在同伴耳边低语，有人捂嘴嗤笑。
那几个姑娘见了，便知趣地退开了些。
这些姑娘笑什么，也是看宝二爷俊秀外貌？
雪雁却跟在身后听了全貌，哪里是世家小姐们痴他俊秀，笑得是他专爱在内帏厮混，
宝二爷的名声竟是这般，雪雁细想那些年在荣国府光景，似乎宝二爷不稀得读书，只喜欢在姐姐们间厮混。
“二哥哥怎么在这里？”黛玉轻轻扇着团扇。
“我随父亲来的。”顿了顿，又看看那些姑娘，撇了撇嘴，“你倒和她们说得热闹。”
黛玉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眉头微微蹙了蹙，“她们都是侯府贵客，说话和气，待人也真诚，如何说不得？”
宝玉哼了一声，“往日里在家中，也不见得你这般对我，”
脸色微变，黛玉默不作声，
“那些在朝堂上钻营的人，整日就知道巴结，她们的父兄，怕也是这等人，”宝玉越说越来劲，“好好的清净洁白，也学得沽名钓誉，入了国贼禄鬼之流。”
“二哥哥！”黛玉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
宝玉一愣，看向她。
黛玉看着他，眼中已没了方才的温和，“我父亲探花出身，表兄正经科举，金榜题名的榜眼，二人从未做过什么亏心事儿，二哥哥若是心里不痛快，只管说我不该和别人说话，何苦扯这些没要紧的话来？”
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有些讪讪，宝玉张了张嘴，不知怎么接。
“今日是表兄的生辰，来的都是客，二哥哥若看不上这些人，何苦巴巴地跟来？”黛玉背过身不看他，
宝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伸出手悬在半空，又气又急，背过身也不说话。
僵持不过几息， 宝玉见她不像往日那般，心里又急又慌，这处不是自家园子，想把收了气性，忽然想起那本书来，“林妹妹，我送你的那本书，你可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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