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早死早清净
“旺儿，旺儿！！”休沐的第三日，洪瑾醒来没看到旺儿，大喊几声后依旧没有回应，大早上的这厮跑到哪里去了。
起身洗漱结束后，背着手在院子里慢走，今儿真是奇怪，打扫的丫鬟婆子们都没在，平日里进进出出的雪雁几人也不见，洪瑾突然反应过来，定然是老娘把无干人等喊了出去，这是给他和表妹独处，把话说开的机会。
站在月亮门前，洪瑾脑子里疯狂盘算，该怎么开口，该怎么接话，该怎么化解气氛，若她生气了又该说点什么，
“表兄站在门口要待到几时，若是让旁的人知了去，当我不让你进门呢。”黛玉不知几时站在门口摇着团扇，洪瑾愣了一下，轻咳一声，“今儿闲来无事，就想找表妹聊聊。”
“哦？那敢情好，我竟不知，自己还能给表兄当个解闷的物件。”
说多错多，洪瑾索性站在月亮门前闭嘴不说。
外头日头刚好出来打在他身上，黛玉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表兄外头热，你还是进屋罢。”
洪瑾进了屋，黛玉已经坐回窗边，手里摇着团扇，眼睛看着窗外，不看他，
他在她对面坐下，两人隔着一张小桌，说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忽然开口：“表兄不是想闲聊么，怎的不开口？”
“是有话。”
黛玉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往下说，便转过来，看着他，洪瑾也看着她，
两人对视几息，黛玉先别过脸去，“表兄若是不知怎么开口，那便不用说了，”她拿起团扇又摇了起来，“横竖我那些话，说了也是白说。”
死嘴快说啊，洪瑾心里越着急嘴却不知道说什么，不过脑子脱口而出，“表妹可知我年岁几何？”
手里的团扇一顿，缓缓转过身来，“我知，表兄二十四。”
大了你十一岁啊，若要是再年长几岁可以给你当爹了，洪瑾心里想着， 可他没这么说，
“若没那层姻亲关系，论年纪，论辈分，我原该是表妹的长辈。”
黛玉听了，垂下眼，半晌才道：“表兄的意思，我明白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原是如此的罢。”
洪瑾张了张嘴，你在想些什么，怎么也怎不出来。
等了一会儿，黛玉没等到回答，便转过身来，看着他，眼里全是泪水，
“我本就是个没福的人，从小儿吃药，大夫说我活不长，表兄若能把我当妹妹，那是我的福气。”她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可表兄若是嫌我累赘，嫌我那些话说得过了，只管明说，何苦这般兜圈子？”
“不是……”
黛玉不等他说完，再次开口：“不是什么？表兄那日说，让我放心，我放什么心？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过是客居在此，吃穿用度都是府里的，原不该指望什么。”
她说着，眼泪珠子啪啪往下掉，手里的团扇越拽越紧，
“表兄若真觉得我是孩子，那便当我是孩子罢，往后我那些话，再不说了就是。”说着，又背过身去，“横竖我说了也是白说，表兄心里，我不过是个碍事的，早死早干净，省得耽误表兄另娶旁人。”
活祖宗，她真的是活祖宗，自己还没说什么，已经想到另一处，头疼啊，果真女子比老匹夫们难对付多了，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什么了？表兄心里若真有我，何苦把我当孩子哄？表兄心里若没有我，又何必管我死活？”她说着，突然转过脸，“我原本不该指望什么，回头让太医们换回原来的方子，我吃那药便是，如此早些死了到让表兄清净。”
她说完，别过脸去，不再看他，洪瑾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对着自己，肩膀微微抖着。
“你又胡说！”
沉默许久，他没走，他走到她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黛玉听见动静，也不回头，只道：“你怎么还不走？”
洪瑾没说话，黛玉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应，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就在她旁边坐着，离她不过一臂的距离，正看着她。
她心里那口气又往上涌，别过脸去，“你看着我做什么？让我哭死得了，横竖也没人管我。”
黛玉被他这样看着，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眼泪反倒止住了，她拿绢子胡乱抹了抹脸，恼道：“你到底要怎样？”
见她哭够了，洪瑾才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黛玉看了一眼，没接，洪瑾便往前递了递，黛玉还是没接，洪瑾把那帕子放在她手边。
拿起那帕子，黛玉往他身上一摔，“谁要你的帕子！”
帕子落在他膝上，又滑到地上，洪瑾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又递过去。
黛玉看着他这副不恼不躁的样子，心里的气不知怎的就消了几分，可嘴上还是不饶人：“你让我哭死得了，何必管我？”
洪瑾看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把她转过来，正对着自己，黛玉一愣，眼泪还挂在脸上，呆呆地看着他。
拿起帕子，洪瑾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却很稳。
黛玉被他这样看着，这样擦着，心跳忽然快了起来，她想躲开，可他握着她肩膀的手没有用力，却让她动不了。
她别开眼，不让自己看他，
洪瑾擦完了，把帕子收回去，看着她，“等你年岁再长些，分得清楚什么是情，往后再说。”
“那是什么时候？往后，往后又说什么？”黛玉反问，
现在她还是小小一只，哪里懂得什么情情爱爱的，不怕是看了那本书，会错了意。
如果陛下允许，他很想冲到荣国府把那糟心的玩意儿拎出来好好抽一顿鞭子，一十三岁的女儿家可以情窦初开，可以朦朦胧胧，但绝不能以这种方式懂得那些！
“我眼睛还疼着，你帮我敷一下冰。”
屋子里没有冰，家里的仆人们也都不在，洪瑾看她眼眶红红，当真是小小的心疼一把，赶紧跑去冰库，顺带去厨房端了碗冰糖雪梨，
“往后莫要胡思乱想，侯府是你的家。”洪瑾仔细将冰块包上细布，轻轻点着有些红肿的眼眶，等冰块开始融化，洪瑾将冰糖雪梨端给她，
“来吃了，消消气。”
哼，谁稀罕，把人惹哭了才晓得说好话，黛玉心里想着，今日真是丢死人了，竟同他说了那般话，可是明明自己很确定那是情，可为何表兄要说分清楚？
到底是他分不清楚，还是自己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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