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黛玉发怒
黛玉站在洪瑾屋外,看着那扇半掩的门,着急忙慌赶了过来,“表兄如何了?”
旺儿守在门口,见她来了,赶紧上前一步,打了个千儿:“回表小姐的话,府医正在里头给爷上药呢,这会儿不方便进去。”
此刻她只觉着心揪疼,没说话,只站在廊下等着。
屋里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哼,很轻,像是咬着牙忍着的,每响一声,黛玉的心就揪一下地疼,
她想起方才那一鞭子,想起他背上那道红痕,想起他衣裳都破了,血渗出来,却还笑着说“不疼”。
她攥紧了手里的绢子,又不是木雕泥做的,怎么可能不疼?
过了好一会儿,门开了,府医提着药箱出来,见黛玉站在廊下,忙躬身行礼。
“表小姐。”
“表兄如何?”黛玉忙问,
府医笑了笑,“表小姐放心,世子爷只是伤着看着怕人,都是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方才上了药,这几日别碰水,别吃发物,便无大碍。”
黛玉听了,心里那口气总算松了些,点点头,“多谢府医。”
府医又行了一礼,提着药箱去了。
旺儿赶紧进屋,等洪瑾穿好衣服这才出来:“表小姐,爷衣裳穿好了,您进去罢。”
连忙转身,黛玉看了一眼雪雁几人,“先回去吧。”独自推门进去。
屋里点着檀香,淡淡的,洪瑾正坐在床边,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她没说话,只走过去,在洪瑾身边缓缓坐下。
离得近了,她才看清他的脸,脸色有些红,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显然方才上药时疼得不轻。
她看着,眼眶就红了。
“怎么了?”洪瑾见她这副模样,有些担忧,“你别担心,从前我娘也是经常这般。”
黛玉摇摇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洪瑾坐在旁边,手足无措。
“别哭了,”找了一圈没看到自己的帕子,只能劝着,“真没事,皮外伤,养几日就好了。”
不说还好,黛玉听了,背过身咬着帕子哭得更厉害,洪瑾不知如何是好,只坐在那里,听着她哭。
过了一会儿,黛玉忽然转身开口,“都怪我。”
“什么?”洪瑾一愣,
“都怪我身子不争气,”黛玉拿绢子擦着眼泪,“若不是我病了,表兄也不会日日来看我,也不会被伯母知道,也不会挨这一顿打……”
她说着,又哽咽了,“都是我连累了表兄。”
哪里能怪她呢,洪瑾心里想着,是他没交代清楚,倒是让她病了一场。
他忽然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头,“别胡说。”
黛玉抬起泪眼,看着他,洪瑾也看着她,“比起你的身子,比起我爹娘的担忧,”他顿了顿,“我宁愿挨这一顿打。”
“为何?”黛玉怔住了。
“你病着,我日日去看你,是我自己愿意的。”洪瑾拿过绢子给她擦泪,“我瞒着我娘你病了,打我,也是该受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黛玉眼泪又落下来。
洪瑾见她这样,叹了口气,“你若真觉得连累了我,那就好好把身子养好。”
“把身子养好了,往后不生病了,”洪瑾看着她,“我就不用瞒着我娘,也不用再挨打。”
黛玉歪头盯着他,“你这个人......自个儿身上还疼着,倒巴巴地想着哄我开心,”伸出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我哪里值得你这样了?只是你这一哄,倒叫我这心里头又疼又暖的。”
天可鉴,除了老娘,洪瑾还是第一次被女儿家这样拉住手,二十四岁的老心脏狂跳不已,只感觉到她的手软软的,温温的,搭在自己手背上,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手里的绢子已经被死死拽住。
“表兄,你要将我的绢子捏出花来吗?”突然被她这么一说,洪瑾这才意识到她的绢子被自己抓成一坨揉在手心里。
连忙放开手,弄了好久绢子依旧是皱巴巴的,洪瑾尬笑,“回头我让秀娘给你做两条,这条......”
“罢了,”黛玉放开手缓缓摇摇头,“这条便给你罢,回头我自己做便是。”
屋里静了一会儿,洪瑾终于平复好心情,“对了,搬回汀兰院吧,天气开始转凉,住在水瀑凉院不合适。”
黛玉听了垂下眼,洪瑾见她这副模样,“怎么了?”
洪瑾等了一会儿,不见她开口,又问:“是不是住习惯了?往后天热了,再搬过去就是。”
抬起头,黛玉看着他,欲言又止,洪瑾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到底怎么了?”
“搬回去了,汀兰院离表兄的院子,隔了两个院子呢。”
离得这么远,还会像在水瀑凉院这般,每日都能说说话吗?
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往下说,黛玉只好自己开口:“表兄往后下职了,还来瞧我么?我一个人怪闷的,我这胃口你是知道的,一点点东西就填满了,吃不完的总觉得糟蹋。
若是表兄能陪着一处吃饭,有个人说话解闷,我或许就能多用两口,也不至于每回都剩下那么多,白白辜负了厨娘的心意。”
他脑子里记得太医们说过的话,她需得多吃些饭菜,洪瑾冲着她笑了一下,“好,我答应你。”
“如此,”黛玉站起身来,“表兄便好好歇息,”
黛玉出了屋子,洪瑾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他侧耳听了听,脚步声远了,赶紧伸手去解衣带,方才说话时中衣一直蹭着伤口,这会儿背后火辣辣的,疼得他龇牙咧嘴。
“旺儿!”他喊了一声。
旺儿走了进来,见他正艰难地扯着衣裳,忙上前帮忙,“爷,您慢点儿,小心扯着伤口。”
洪瑾由着他把中衣褪下,方才那几下动作,背后火辣辣的疼,
旺儿看着,眼眶又红了,“爷,您这是何苦呢?表小姐来了,您就好好躺着,何必硬撑着坐起来,还穿了衣服磨伤口。”
“你懂什么,”洪瑾摇摇头,“她若进来见我赤身躺着,女儿家还要不要脸?”
旺儿不懂,但他也不敢再问,只小心地帮他脱了中衣,洪瑾趴回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出去守着门罢,除了老太太她们,不准放任何人进来,我歇一会儿。”
应了一声,旺儿退了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洪瑾趴着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黛玉回到屋里,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雪雁正在里头收拾东西,见她进来,忙迎上来,“姑娘回来了,世子爷怎么样了?”
她没接话,只在雪雁面前站定,看着她。
雪雁被看得有些慌,脸上的笑也僵了,“姑娘……怎么了?”
紫鹃和香菱听见动静,也放下手里的活计,走了过来。
黛玉扫了三人一眼,最后目光落在雪雁身上,“我病着的事,是谁说出去的?”
雪雁脸色一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姑,姑娘……是婢子……”
看着她,黛玉没说话。
“姑娘,是婢子不小心,遇上了太太屋里的春杏姐姐,闲聊随口说了几句……婢子真不是有意的,婢子没想到会传到太太耳朵里去……”雪雁眼泪已经下来了,跪着往前挪了半步,
紫鹃和香菱听了,也变了脸色,互相看了一眼,都不敢吭声。
黛玉垂着眼,听她说完,半晌才开口:“你可知道,表兄今日为何挨打?”
“婢子知道,婢子知道,是婢子害了世子爷……”
“我原以为表兄的良善能换来几分真心,”她顿了顿,“没想到,你竟这般欺负他,你倒是说说他对你哪里不好,你这样做岂不让人心寒?”
雪雁愣住,她没想到如此严重,抬起泪眼看着她。
侧过身子,不看她,“你若往后管不住嘴,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我也会把你打发出去。”
这话说得轻,却重得压人,雪雁浑身一抖,伏在地上,不敢再说话。
紫鹃和香菱也吓得跪了下来,屋里静得只剩下雪雁压抑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黛玉才开口:“起来吧。”
雪雁跪着不动,黛玉看了她一眼,“跪着做什么?表兄这会子正养伤呢,太太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想,你在这儿跪着,难道就能替他疼了不成?”
她这才慢慢爬起来,拿袖子抹着眼泪。
走到窗边,黛玉望着外头的天色,半晌才道:
“往后说话做事,都仔细些,太太和表兄待我好,是情分,不是本分,咱们不能仗着人家的好,就忘了自己是谁,若失了分寸,到头来没脸的还是自己,这话我只说一次,你听进去才好,往后咱们各自安分,彼此都好。”
她没回头,声音也轻,可雪雁听得真真切切。
“婢子记住了。”雪雁低声回应。
黛玉没再说话,只站在窗前,望着外头太阳往西边去,虽说伯母一个劲儿的顾着自己,可始终表兄挨打全赖自己,
“扭扭捏捏,打了人还不是担心?让你下手轻点,那股子牛劲上来没个分寸,把人打坏了可怎么办。”洪诚唠唠叨叨,
侯夫人白了他一眼,“就你话多,嘴皮子这般利索怎么不见你手脚快上几步拉住我,打的时候你怎么叫好,这会子倒是怪上我啦。”
气消了,侯夫人有些后怕,这会子拽着洪诚快步往洪瑾屋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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