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赐药

黛玉让小厨房做了几样清淡的菜，用食盒装好，雪雁跟在后面，端着往洪瑾屋里去。

雪雁一路上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到了门口，旺儿见她来了，刚要打招呼，雪雁只看了他一眼，便推门进去了。

屋里，洪瑾正靠在榻上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来。

把食盒放在小几上，雪雁却没像往常那样退出去，而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倒是把他看懵了，发生什么事了？

“世子爷，”雪雁低着头，声音发颤，“婢子是来请罪的，姑娘病着的事，是婢子嘴上没把门，说漏了出去，才害得世子爷挨了这顿打，世子爷要打要罚，婢子都认。”

洪瑾看着她，没说话，雪雁跪着，不敢抬头。

过了好一会儿，洪瑾才开口：“起来罢。”

下意识看了看一旁坐着的黛玉，雪雁没动。

洪瑾把手里的书放下，“往后做事小心些，万事都要紧着自家姑娘，别给她惹事，先出去罢，这里无需你伺候。”

雪雁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世子爷……”

“出去罢。”洪瑾摆摆手。

又磕了个头，雪雁才起身退了出去。

出了门，她站在廊下，拿袖子擦了擦眼角，旺儿凑过来，小声问：“怎么了，爷骂你了？”

雪雁摇摇头，没说话，快步走了，旺儿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怎么就哭了？

“表兄怎么不罚她？”黛玉给他盛了一碗虾仁鸡皮汤，洪瑾看着她，摇摇头，“罚她做什么？她又不是故意的。”

“可表兄挨了打，不怨么？”昔日里那些个人受了罚，往往都会将怨气撒在奴仆身上，他这般倒是稀罕，

洪瑾摇摇头，“我娘打我，是我瞒着她，跟雪雁有什么关系？”

黛玉听着，心里那点愧疚又涌上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洪瑾忽然道：“表妹，雪雁是不是和旺儿有什么情况？”

“什么情况？”黛玉一愣，

“旺儿把错都揽在自己身上，说是他去丢药渣子被人看见，才让我娘知道的，今儿雪雁又来认错，两个人抢着担责任……”洪瑾他顿了顿，“定是怕对方受罚，才这般小心翼翼。”

“表兄这么一说，倒真有些像。”黛玉听了，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洪瑾点点头，“旺儿那小子，平日里看着没个正形，倒是个心细的。”

黛玉看着他，抿嘴轻轻一笑，“这话到说得是，有什么样的爷，自然什么样的小厮，可见平日里是个什么行径，打量谁不知道呢，”

被她这话说得一愣，洪瑾随即失笑，“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表兄自己猜。”黛玉夹起菜往他碗里放，“若猜错了，今夜便罚你将饭菜吃干净，可好？”

第二日，洪瑾起了个大早。

背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动就扯着疼，可今日要去东宫，他咬着牙换了衣裳，让旺儿备车。

昨儿吃得可真饱，无论说什么表妹总是说错了，而后饭碗堆小山那般，她吃了不到三成，剩下的自己全给造了。

好在今日不用上早朝，只需去文华殿偏殿坐着，听讲读给太子上课。

他一上午板正着身子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太子坐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看他一眼，他也不动声色，等下了课，他只觉得背上的伤似乎粘在中衣上，一动就有点拉着疼。

刚出文华殿，夏太监就迎了上来，“洪大人，陛下请您去养心殿陪膳。”

洪瑾只得跟着他往养心殿去，进了殿，皇帝已经坐在桌前，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坐。”

刚坐下，皇帝看了他一眼，“怎么，身上不舒坦？”

“陛下怎么知道？”洪瑾愣了一下，

皇帝白了他一眼，“你走路那架势，跟扛着块木板似的，朕还能看不出来？”

洪瑾讪讪地笑了笑，“没什么大事，一点家事。”

皇帝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着，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往下说，便道：“说。”

“是……是臣表妹生病的事，臣没告诉臣娘，臣娘知道了，拿鞭子抽了臣一顿。”洪瑾张了张嘴，有些不好意思，

皇帝愣了一下，随即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朕说什么来着！”皇帝笑得前仰后合，“就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倒是怕侯夫人手里的鞭子！”

洪瑾被他笑得有些窘，“陛下……”

等笑够了，皇帝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对一旁伺候的王大伴道：“去，把朕那盒御制的伤药取来。”

王大伴应声去了，皇帝看着洪瑾，收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伤得重不重？”

“皮外伤，养几日就好。”洪瑾摇摇头，

皇帝点点头，没再问。

王大伴是懂事的，等二人吃得差不多，这才捧着一个锦盒回来，放在洪瑾面前，皇帝冲他使了个眼色，“把门关上。”

王大伴会意，退出去把门带上，皇帝站起身，走到洪瑾跟前，“脱衣服。”

洪瑾吓了一跳，“陛下！”

“让你脱就脱，磨蹭什么？”皇帝瞪他一眼，

叹了口气，皇帝伸手把他拉起来，不由分说解开他衣带，衣裳褪下，露出背上那几道鞭痕，有的已经结痂，有的还红着，看着有些吓人。

皇帝皱了皱眉，“侯夫人这手，倒是没留情。”

洪瑾低着头，不说话。

打开锦盒，皇帝用手指蘸了药膏，轻轻抹在他伤口上。

“朕还记得你刚来东宫那会儿，”皇帝一边抹药一边说，“才一岁，那么小一个，被嬷嬷抱着进来，还在睡觉。”

听着，洪瑾心里忽然有些酸。

“朕那时候觉着，莫不是抱来个傻子，别的伴读都瘪着嘴哭，你却目瞪瞪盯着朕看，还流口水，那时朕当真是嫌弃，”皇帝说着，手上却没停，“后来处久了，倒觉得你比那些亲兄弟还贴心。”

洪瑾张了张嘴，“陛下……”

“行了，别说话。”皇帝又蘸了药，抹在他另一道伤口上，“朕从小把你当弟弟疼，给你抹个药算什么？朕那些兄弟们，一个个跟朕离心离德，他们若像你，岂会让那些老匹夫得逞？”

皇帝给他抹完药，把药盒塞进他手里，“拿回去，让下人每日给你抹，这药不会刺得慌。”

接过药盒，洪瑾跪下行礼，“臣谢陛下。”

府医的药的确刺得慌，陛下的药倒是清清爽爽的，皇帝摆摆手，“行了行了，回去罢，别让朕再看见你那副扛木板的架势。”

洪瑾笑了一下，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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