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哭就输了
王嬷嬷见状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她走得快，出了院子，穿过回廊，一路找到前厅。
洪瑾正坐在里头喝茶，贾政在旁边陪着说话，小厮通报后，洪瑾赶紧走了出来，“怎么了？”
王嬷嬷三两句把事交待清楚，洪瑾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大跨步来到正院，戏台子正搭在贾母的院里，洪瑾背着手站在门口，王嬷嬷赶紧走了进去，
黛玉坐在那儿依旧一言不发，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史湘云正一眼眼恨着黛玉，王嬷嬷进来福了福身，“老太太，世子爷寻我们家姑娘。”
贾母松了口气，赶紧招了招手，“玉儿快些去看看。”
抿着嘴福了福身，出来看见洪瑾站在不远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洪瑾看着她，心里一疼，却没说什么，只伸出手，“过来。”
黛玉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洪瑾牵住她的手，看向王嬷嬷，“嬷嬷你去让雪雁几人出来，该回府了。”
拉着她的手，两人并肩而行，快走到前厅时，贾母等人已经追了过来，史湘云站在后头，脸涨得通红，
贾母正要开口，洪瑾已经转过身来，对着她拱了拱手，“老太君，今日来赴宴，晚辈是给贾府几分体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史湘云身上。
“可方才，有人拿表妹比戏子。”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我竟不知，在贾府眼里，忠良之后，竟是这样轻贱的。”
贾母脸色大变，“洪世子误会了，云儿小孩子家，说话没轻没重，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那个意思？”洪瑾看着她，“还是觉着我永宁侯府未来少夫人同下九流的戏子一概而论？”
贾母被噎住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洪瑾又拱了拱手，“今日之事，晚辈记下了，告辞。”
说完，他牵着黛玉，转身就走。
黛玉跟在他身边，一步一步往外走，她一直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可上了马车，车帘一放下，她的眼泪就止不住了。
她低着头，拿帕子捂着脸，肩膀微微抖着，洪瑾坐在她旁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靠在他怀里，黛玉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
“表兄。”她哽咽着叫他。
“嗯？”
“我方才是不是不该哭？”
“想哭就哭，有什么该不该的。”
黛玉摇摇头，“我不该哭的，哭就输了。”
洪瑾把她抱紧了些，“不会输，有我在，谁也不敢赢。”
靠在他怀里，黛玉没再说话，马车晃晃悠悠地走着，外头偶尔传来几声吆喝，越来越远，
史湘云这般羞辱，贾家却没一人站出来为自己说一句话，黛玉心里一阵酸楚，若没表兄今日她当是坐着让人辱了去。
贾府那边，洪瑾走后，正厅里乱成一团。
贾母坐在上首，脸色铁青，史湘云站在一旁，已经吓得不敢说话，
薛姨妈连忙打圆场，“小孩子家不懂事，回头我去给林丫头赔个不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哪里有隔夜仇。”
贾政从外头进来，见这光景，心里便知不妙。
他问了半晌，才从王夫人嘴里问出原委，听完，他脸色也变了，“你是说，云丫头拿林丫头比戏子？”
王夫人点点头，不敢多说。
哀叹一声，贾政跌坐在椅子上，半晌说不出话。
得罪了永宁侯府，得罪了洪瑾，这不是赔个不是就能了的事。
他看了一眼史湘云，又看了一眼宝玉，最后闭上眼，什么也没说，
洪瑾把黛玉送回汀兰院，她一路没说话，只低着头，紧紧握住他的手不肯松开，洪瑾也不催，只牵着她的手，慢慢走。
进了屋，洪瑾把她扶到榻上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
“歇一会儿。”洪瑾在她旁边坐下，“晚些我让人送点心过来。”
黛玉点点头，还是不说话，过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表兄，今日就不多留你，我想先睡会。”
说完，靠在榻上闭着眼，洪瑾坐在一旁给她擦干净脸上泪痕，抱来薄被给盖上，这才轻手轻脚离开。
出了门，王嬷嬷正在廊下候着。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来，“世子爷，姑娘她……”
“睡着了。”洪瑾说。
王嬷嬷松了口气，正要进去，忽然看见洪瑾的脸色，极其吓人。
“嬷嬷。”
“老奴在。”王嬷嬷连忙应声，
“这几日好生照顾表妹，别让她想那些有的没的。”
“老奴省得。”王嬷嬷顿了顿，“世子爷放心，姑娘在侯府，断不会再受委屈。”
洪瑾没接话，只点点头，大步离开，
王嬷嬷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心里忽然踏实了。
从前在荣国府，姑娘受了委屈，没人替她出头，如今不一样了，世子爷这口气，是咽不下去的。
洪瑾没回自己院子，换了身衣裳，叫上旺儿，“去赵全家。”
旺儿愣了一下，“爷，这么晚了……”
看他一眼，爷这眼神是要吃人吗，旺儿立刻闭嘴，赶紧去套车。
赵府花厅内，赵全已经等着了，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壶酒，见洪瑾进来，赵全笑道：“子瑜，今儿个怎么想起来找我喝酒？”他把酒倒上，推到洪瑾面前。
洪瑾端起杯子，一口闷了，赵全愣了一下，“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没答话，又倒了一杯，又闷了。
赵全把酒壶挪到自己这边，“行了行了，再喝就醉了，有事说事，你这样子怪吓人的。”
靠在椅背上，洪瑾看着他，“我问你，史家什么情况？”
“史家？忠靖侯那个史家？”赵全一愣，
“嗯。”
放下筷子，赵全想了想，“忠靖侯当初是站了陛下这边的，可如今嘛……”他顿了顿，“左右摇摆，不好说，保龄侯和四王八公走得更近些，史家这是两头下注，不管哪头赢了，他们总有一头能押对。”
洪瑾听了，冷笑一声，“两头下注？怕是想两头都吃。”
“你怎么忽然打听起史家来了？”赵全有些不明白，
没答话，洪瑾只端着酒杯慢慢转着，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薛贾王史，哪个是好东西？只不过贾家和史家跳得最欢。”
“贾家倒是，”赵全点点头，“那省亲别院，修得比王府还气派，史家嘛，我这倒是少了些消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子瑜你给我透个底，你想弄到什么程度？”
洪瑾喝了口酒，“就看忠靖侯对陛下到底有多忠心了。”他放下杯子，“那些吃里扒外的，该死全去死。”
赵全听着，心里暗暗吃惊。
他跟洪瑾认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他这么说话，不是气话，是真的动了杀心，他想了想，“我让金陵的锦衣军多留意史家。”
洪瑾点点头，“还有件事。”
“你说。”
“贾家那边，有没有什么动静？”
赵全嘿嘿一笑，“你还真问着了，锦衣军那边盯着贾家，最近查出一桩事，宁国府在老家强占民田，闹出了人命，苦主不敢告，我的人已经递了消息上来。”
“人命？”洪瑾眉头一皱，
“嗯！占田的时候打死了人，苦主是个寡妇，儿子才十二三岁。”赵全摇摇头，“宁国府那群人，什么事干不出来？”
没说话，洪瑾只端着酒杯，半天没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这事先压着，别声张。”
“压着？这么好的把柄，不参他一本？”
“参了又如何？王子腾还在，陛下动不了贾家，这些小打小闹，伤不了他们的筋骨。”
赵全想了想，“也是，王子腾那老东西，手里攥着权，陛下也得让他三分。”
“所以不急。”洪瑾把杯子放下，“等王子腾没了，这些账，一笔一笔算。”
不过心里不痛快极了，洪瑾心里想着，永宁侯府不是什么随意拿捏的，目前动不了人，难不成还不能给点教训？
赵全看着他，忽然笑了，“子瑜，你这是要玩大的。”
洪瑾没接话，只看着窗外，许久他忽然开口：“赵全。”
“嗯？”
“你说，一个人无奈隐忍，需得多久才不想再忍了？”
愣了一下，赵全挠挠头，“这我哪知道。”他想了想，“大概……是忍到有人替自己出头的时候？”
端起酒杯，慢慢喝了一口，赵全也不问了，只陪着他喝，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不说话，酒喝了一壶，又上了一壶。
喝到头有些发晕，洪瑾放下杯子，站起身，“走了。”
赵全也跟着站起来，“子瑜你放心，该做的事即便你不说，锦衣府也不会放过他们。”
洪瑾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多谢。”
“咱俩谁跟谁，走吧，早点回去，莫让祖母担忧。”
站在大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夜色里，赵全忽然叹了口气。
洪瑾这人，你可以同他比划拳脚，入仕以来，哪次不是恩怨当场报，打也好骂也罢，也都是今日事今日毕，
不行，明日得去打听打听，赵全心里嘀咕，到底史家贾家做了什么，这才让洪瑾起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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