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朝堂斗殴
夜里，黛玉翻来覆去睡不着。
雪雁在外间听见动静，轻手轻脚进来，点上灯，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姑娘，怎么了？”
黛玉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没喝，半晌才道：“做了个梦，醒了就睡不着。”
“姑娘梦见了什么？”雪雁在床边坐下，
低着头，看着杯里的水，沉默了一会儿，黛玉才慢慢开口：
“梦见云妹妹说别人都说得我，怎么她说了我，我便恼了，还同宝玉说我小性子，是大小姐脾气，把她当了奴才丫头。”
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雪雁听着，心里酸得厉害。
黛玉又道：“我在梦里想，是了，从前我也是这样的，说错了话，惹恼了人，自己还不知道，可我又想，我从前再怎么说错话，也没拿人比过戏子。”她顿了顿，“我到底不是那等人。”
雪雁握住她的手，“姑娘，那都是梦，咱们如今在侯府，不在那边了。”
“我知道。”放下手里的杯子，
她靠回枕上，看着帐顶，许久才道：“我只是有时候觉着，这些好，像是做梦一样。”
雪雁一愣，
“在侯府这些日子，祖母表伯疼我，伯母教我，表兄护我，吃的用的，样样都是好的，没人给我脸色看，没人背地里说闲话，我想笑就笑，想恼就恼，无需看谁的脸色。”
“可有时候夜里醒来，我总觉着，这些好本不该是我能享受的，万一哪天一睁眼，又回到从前的日子呢？”
雪雁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紧紧握着黛玉的手，“姑娘，不会的，侯府不是那边，世子爷也不是那等人，您只管安心住着，这些都是您的，谁也拿不走。”
黛玉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
又陪了她一会儿，见她闭上眼睛，雪雁这才轻手轻脚出去。
第二天一早，雪雁悄悄去找了王嬷嬷。
她把昨夜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王嬷嬷听完，眼圈也红了，她站在廊下，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只叹了口气，“老天爷保佑，没让姑娘过在贾府。”
“嬷嬷，姑娘是不是想太多了？”雪雁问道，
王嬷嬷摇摇头，“不是想太多，是以前受的苦太多，如今好了，反倒不踏实了，这些话你莫要往外说，只咱们知道便罢，世子爷那边，也别提，姑娘知道了，又该多想。”
雪雁点点头，“我明白。”
下午，洪瑾下了职，换了衣裳，往汀兰院来。
黛玉正坐在窗边看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他进来便放下书，笑了笑。
两人都不提昨夜的事，屋里丫鬟们极有眼色，倒了茶，便悄悄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黛玉看了那门一眼，又低下头，翻了一页书，翻完了，又翻回去，洪瑾也不说话，只端着茶慢慢喝。
过了一会儿，黛玉把书放下，往他那边挪了挪，很自然地枕在他腿上，闭上眼睛。
他没说话，只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轻轻揉着太阳穴，
过了好一会儿，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守门的婆子在门外道：“世子爷，外头来人了。”
洪瑾皱了皱眉，“谁？”
“说是贾府二管家林之孝家的，抱着礼盒在角门等着，说求见世子爷。”
洪瑾轻哼，“让一个狗才来登门道歉，亏他贾府干得出来。”
他看了黛玉一眼，她还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睫毛微微动了动，定是在装睡听他怎么做，
“去找几个婆子把人赶走，礼盒扔出去，告诉她，永宁侯府的门，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
婆子应了一声，赶紧去找婆子们，
黛玉睁开眼，看着他，“表兄莫要生气，”伸出手，抚平他一直皱着的眉头，
“好，你再睡会。”
黛玉便不说话，又闭上眼睛，洪瑾替她掖了掖搭在身上的薄被，继续给她揉着太阳穴。
正当王夫人觉着永宁侯府不给贾家脸面时，赵全快马加鞭来到洪瑾书房，此时他刚从汀兰院回来。
“你为何那夜不直说！”一走进来，赵全满身戾气，“娘希匹的，你若早说我非弄死不可。”
“史家那丫头，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赵全啐了一口，
洪瑾放下公文，“你倒消息灵通。”
“你不直说我只能让人查，”他顿了顿，“贾家那边，就没个说法？”
“今儿派了个管家的媳妇来，不过被我赶走。”
“赶得好！”赵全一拍桌子，“让一个狗奴才来赔罪，他们当打发叫花子呢？”
他又骂了一通，从贾家骂到史家，从史家骂到王家，连薛家也没放过，骂完了，端起茶灌了一大口，才问：“你打算怎么办？”
洪瑾靠在椅背上，“暂时动不了贾家。”
赵全一愣，“那就算了？”
“算了？”洪瑾看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什么善人？”
“你有主意了？”赵全眼前一亮，洪瑾没答话，只端起茶盏，慢慢喝了一口。
第二日早朝，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站着的文武百官，王大伴正要开口说“有事早奏，无事退朝”，一个年轻言官站了出来。
“臣有本奏。”
“准。”
“臣弹劾荣国府治家不严，内帏失序，其府中女眷，竟当众以戏子比诋忠良之后，有辱斯文，有失体统。”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好大的胆子，那些老匹夫看着这位年轻的言官，当真是不知深浅，竟然敢弹劾荣国府。
皇帝没说话，只看了洪瑾一眼，洪瑾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
又一个言官站出来，“臣弹劾保龄侯，忠靖侯家教不严，闺门不训，门风不整，阖府上下不知礼数，恐有负圣恩。”
紧接着，七八个少壮派言官纷纷出列，弹劾贾家，史家，措辞一个比一个犀利，从“治家不严”说到“教女无方”，从“有辱斯文”说到“伤风败俗”。
老匹夫那边坐不住了，吏部罗尚书站出来，颤巍巍道：“陛下，不过是女儿家几句玩笑话，岂能大做文章？言官们小题大做，分明是借题发挥，打击忠良！”
刘御史也跟着出列，“正是！女儿家闺阁戏言，何至于闹到朝堂上来？这些人分明是居心叵测，意图构陷！”
洪瑾站在那儿，听着刘御史的话，忽然笑了。
他从列中走出来，对着皇帝拱了拱手，然后转过身，看着刘御史。
“罗大人，刘大人，方才二位说不过是女儿家几句玩笑话？”
刘御史瞪着他，“正是！”
洪瑾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依刘大人之见，拿忠良之后比作戏子，不过是玩笑话，不值一提？”
刘御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硬着头皮道：“女儿家的话，何必当真？”
“刘大人说得有理。”洪瑾笑了笑，
众人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如此看来，罗尚书，刘御史家中门风，想必也是如此，女眷们同戏子那般下九流，也是可以拿来玩笑的，当真是开了眼界，
赶明儿便让那街头说书的说上三天三夜，二位家风开放得很，给点银子钱财便能博笑，不如角门敞开摆上案桌，说不定一年光景下来还能赚上万两身家！”
罗尚书和刘御史脸色大变，异口同声，“洪瑾！你放肆！你竟敢辱我门楣！”
洪瑾一脸无辜，“罗大人，刘大人，您二位方才不是说，不过是玩笑话么？怎么到了自己身上，便是辱了门楣，”洪瑾一脸恍然大悟，“原来二位不思护忠良卫礼法，反替辱良者开脱，当真是为我朝开创不知廉耻，下贱无耻先河！”
刘御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洪瑾，“你……你……”
洪瑾看着他，“我什么？我不过是随口说句玩笑话，刘大人怎么当真了？”
再也忍不住，刘御史扑上去就要打人。
侧身躲开，洪瑾顺手一推，刘御史踉跄几步，撞在柱子上。
几个老臣连忙去扶，少壮派这边也不甘示弱，纷纷围上来，朝堂上顿时乱成一团。
皇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底下打成一片，也不说话，只端着茶盏慢慢喝茶。
王大伴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小声问：“陛下，这……要不要劝劝？”
“劝什么？让他们打。”皇帝白了一眼王大伴，
王大伴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了。
今天没动手，洪瑾只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刘御史被几个老匹夫拉着，挣扎着要往前冲，“洪瑾！老夫跟你拼了！”
洪瑾掸了掸袖子，“刘大人，您年纪大了，仔细闪了腰，不然本官还得赔上三两五两丧葬费。”
刘御史气得一口气上不来，差点背过气去，嚎了一声挣脱束缚扑了过来，
老匹夫们也是气得牙痒痒，跟着扑了过来，这种好事哪能错过，那些少壮派言官扑了上去，抓住老御史们就是骑着胖揍，
洪瑾自然也不示弱，这次轮到他骑着兵部侍郎打，另一个老匹夫举着板子敲他脑袋，大理寺卿不甘寂寞，伙同国子监祭酒一起扯罗尚书的头发，
最后还是皇帝开了口，“行了。”
声音不大，可满殿顿时安静下来，皇帝放下茶盏，“退朝。”
众人连忙跪下行礼，洪瑾额头被敲得头破血流，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出了金銮殿快到午门的时候，赵全见他脸上全是血，一脸震惊，“子瑜，你当真是猛士！”
“猛不猛不知道，不过今日把兵部侍郎干了，心里舒坦！”
赵全笑得更厉害了，“可惜了，若我能上朝，定要和你一起揍这群老匹夫。”
笑够了，赵全压低声音，“那几个言官，是你安排的？”
洪瑾看了他一眼，“不是我。”
“那是谁？”
当然是陛下！洪瑾从来不干自作主张的事，在陛下跟前好一通说，陛下也气得牙痒痒，商议下便有了今日这初全武行，
这是他和陛下的秘密，洪瑾自然没有告诉赵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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