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舅舅回京
送走宝钗，黛玉在窗边坐了很久，雪雁端了茶进来，见她发呆，不敢多嘴，把茶放下就要退出去，黛玉忽然站起身，往外走。
雪雁愣了一下，“姑娘，您去哪儿？”黛玉没答话，已经出了门。
她走得快，雪雁在后面追，也不敢喊。
一路到了洪瑾的院子，门口的旺儿见她来了，连忙要进去通报，黛玉摆摆手，回头望了一眼雪雁，雪雁便知她家姑娘不让跟着，
此时，洪瑾正坐在屋里，听见动静抬起头刚起身，黛玉已经走到他面前，上来便抱住了他，她抱得紧，脸埋在他胸口，一句话也不说。
洪瑾顿了一下，低头看她，“怎么了？是不是底下的人伺候不周全？”
她摇摇头，不说话，只是抱着他，他没再问，伸出手揽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屋里安静下来，她靠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她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他低头看，才发现她满脸是泪，他用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动作很轻。
“是不是贾府那个宝姑娘给你气受了？”他问。
她还是摇头，眼泪又流下来。他等着她说话，等了许久，她才开口，“你这人，怎么就不懂得爱惜自己？”
“我不过是被说了两句闲话，不值什么，风吹过耳也就罢了，你何苦为我去同人动手？
反倒伤了自身，叫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呢？你若有个闪失，倒不如那些话全落在我身上，也强似如今这般，让我怎么安生呢。”
“表妹你听着，”他抬手替她擦泪，“我虽没多大本事，却会护你此生周全，那些腌臢货若上赶着辱你，那便是辱我，你我荣辱与共，可知？”
她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又靠回他怀里，抱了许久，才慢慢松开手。
拉着她在榻上坐下，“用过午饭没有？”
黛玉点点头，“在汀兰院用过了。”
洪瑾指了指榻，“躺一会儿，我还有公文要处理。”
说完，正要回到书案前，黛玉忽然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他回头看她，她没说话，只是拉着，不肯松开。
笑了一下轻轻扒开她的手，洪瑾把公文搬过来，靠在引枕上，在她旁边坐下，黛玉很自然地枕在他腿上，闭上眼睛，他一手拿着公文，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闭着眼，听着洪瑾翻纸张的声音，慢慢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沉，等再睁开眼，窗外的日头已经偏西。
迷糊了一会儿，黛玉才想起自己在哪儿，洪瑾还在看公文，感觉到她动了，低头看了一眼，
“醒了？”
“嗯。”她应了一声，没起来，还枕在他腿上。
“躺着，缓缓再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脚步声，丫鬟冲着门喊了一声，“世子爷，太太那边来人了，说后日大舅老爷就回来了，二舅老爷，三舅老爷也是这几日到。”
洪瑾应了一声，丫鬟退了下去，
黛玉睁开眼，“三个舅舅？”她坐起身，头发有些乱，睡眼惺忪，“表兄可愿意给我说亲三个舅舅的事”
看着她这副模样，洪瑾忍住笑，“嗯，大舅舅镇守亦力把力，大表兄和二表兄都在他底下任参将。
二舅舅镇守乌思藏，三个表兄也跟在那边，三舅舅镇守云南。”他顿了顿，“大舅舅这回能回来，多半是平了亦力把力的叛乱，其他两个舅舅也跟着得了机会。”
黛玉听着，抿抿嘴点点头，“三个舅舅都这样厉害？”
“那是自然，外祖父致仕前是镇远将军，几个舅舅从小在军营里长大，一个比一个能打。”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看着他，黛玉忽然笑了。
“笑什么？”洪瑾有些莫名，
“没什么。”黛玉摇摇头，“只是想着，表兄家里，都是能打仗的，偏生表兄走了科举，不对，还有琅表兄，也是被你打得走了科举。”
洪瑾也笑了，“我不通军中之事，我爱吵架。”
她瞪他一眼，“那叫吵架？那叫打架。”
“差不多。”洪瑾想了想，他就看不惯一些老匹夫自己安稳过些日子，领着俸禄，插着腰侃侃而谈，公然同陛下唱反调，明知不利国不利民，非得去做，那只好用他的拳脚展示真理去！
过了几日，大舅舅先到了京城。
进宫先参拜了太上皇，而后再拜见陛下，夏太监撅着屁股来传口谕，让洪瑾去养心殿。
养心殿里，皇帝见了大舅舅，激动得站起身，亲自扶他起来，“将军一路辛苦。”
大舅舅连忙跪下，“臣不敢当，陛下圣恩，臣才能在边疆效力，这些年，多亏陛下照拂，臣在边疆才能无后顾之忧。”
而后又看向洪瑾，“臣更感激陛下把瑾儿教得如此好，才让家中不争气的幺子未入歧途。”
皇帝笑了，“子瑜那是自己争气，赵琅之事朕也有所耳闻，的确是个好苗子。”三人说了一会儿话，叙了旧，皇帝才放他们出来。
出了宫，大舅舅赵淮拍了拍洪瑾的肩膀，“瑾儿，琅儿的事多谢你，我在边疆都看你舅母来信，他真要成了那斗鸡倒狗欺男霸女的纨绔，今日我便将他打死，免得祸害旁人。”
洪瑾摇摇头，“大舅，长兄如父，您和表兄们不在家，外甥有责任看好琅表弟。”
赵淮点点头，叹了口气，“我常年在外，顾不上家里，多亏有你。”
没过几天，二舅舅和三舅舅也陆续到达京城，
三个舅舅一起回京，是赵家洪家难得的盛事。
太上皇和陛下准许在镇远将军府开宴席，庆贺大舅舅平叛有功。
消息传出去，京城的世家自然懂得，永宁侯府全员到位，洪瑾也带着黛玉去了镇远将军府。
到了镇远将军府，门口车马已经排了长队，洪瑾扶着黛玉下车，往里走。
正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见了洪瑾，纷纷拱手，洪瑾一一点头，带着黛玉往里去。
赵淮迎出来，看见洪瑾，笑着拍拍他的肩，“来了。”
又看见黛玉，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便是我那外甥女？”
黛玉福了福身，“见过大舅舅。”
“洪瑾，你没给她好好吃饭吗，怎么这么瘦？回头来舅舅家住，舅舅给你烤羊吃，舅舅给你说，亦力把力烤羊那可是……”
我的亲舅舅嘞，难道是我想让表妹这么瘦的吗，洪瑾有些无奈，她就不能吃太油腻的，不然身子得遭罪，
黛玉茫然看着赵淮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说着还塞给她一串珠子，“来，这是舅舅送你的，拿着。”
那是顶好的冰河髓珠，一看便是价值不菲，黛玉正要开口，大舅母一巴掌拍在大舅舅背上，“送礼就送礼，扯什么烤羊，说你是粗人还不认，咱们玉儿吃不得太油腻的。”
“不早说！”赵淮啧啧嘴，“回头我写信让你琛表兄运一些亦力把力的瓜果，玉儿我给你说，特别是甜瓜，葡萄，瀚海梨……”
噼里啪啦又说了一堆，大舅母实在看不下去，直接手动捏住他的嘴，然后对着黛玉笑了笑，“玉儿见笑了，你大舅舅太久没聊过家常，见着你话匣子收不住。”
她终于知道为何玉陶性子这么洒脱，简直像极了大舅舅，等大舅母给她把珠子戴在脖子上，黛玉这才福身，“玉儿多谢大舅舅，舅母疼爱。”
大舅舅摆摆手，又去招呼别的客人。
洪瑾站在她旁边，“大舅舅是武将，说话直来直去，其余两个舅舅亦是这般。”
黛玉摇摇头，这样的舅舅相处起来，倒也轻松快活。
接着，二舅舅和三舅舅也都送来东西，二舅舅送来一小箱虫草，两箱贝母，十数条泽帖尔（羊脖子细绒毛织成的围巾），三舅舅送来普洱茶，雪茶，菌子干货，不光黛玉看得目瞪口呆，就连雪雁香菱紫鹃也都目瞪口呆，
这么多东西，倒是不像姑娘上门拜见舅舅，而是舅舅们来看姑娘似的。
宴席上，京城各世家都派了人来。
宁荣二府也来了人，贾政带着王夫人，宝玉，贾赦带着刑夫人，贾琏，王熙凤，贾珍带着贾蓉以及贾蓉续弦许氏，
宝玉跟在贾政身边，低着头，贾政让他叫人，他便叫人，贾政让他敬酒，他便敬酒，来人虽会夸上一两句生的好容貌，却也都是客套之语，
看看那些个围着洪瑾，赵琅点头哈腰的各家，再看看宝玉，怒其不争，怒其不争呐！
女眷这边，黛玉被一群世家姑娘围着，叽叽喳喳说着话，说得都是诗社里的事，
王熙凤站在一旁，看着那些姑娘围着黛玉说笑，心里暗暗叹气。
她打听过了，如今黛玉和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姑娘们走得极近，侯夫人逢人便夸她，老封君也把她当亲孙女疼。
她忽然想起从前在荣国府，自己也看好黛玉和宝玉，觉得这两个人若成了，也是一段好姻缘。
可如今，这么好的妹妹，成了别人家的，她看了一眼王夫人，又看了一眼黛玉，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姑妈当初怎么就看不上林妹妹呢？她想着，又摇了摇头，这话，她可不敢说出口。
宴席散了，洪瑾扶着黛玉上车，她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像是累了，他由她靠着，没说话。
“表兄，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母们是顶顶好的人。”
光送她的东西就拉了好几车，何人说话虚情假意，谁人真情实意，在她心里依然有数。
都是寻常人家，哪里有那么多勾心斗角弯弯绕绕，洪瑾轻轻揽住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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