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女儿节踏青
镇远将军府的热闹，足足持续了三天三夜。
头一日是庆功宴，第二日是家宴，第三日又是答谢宴，京城的世家轮着番地上门，车马把整条街都堵满，
洪瑾陪着舅舅们应酬，喝了三天酒，回来跟黛玉抱怨：“人情客往，当真是累人。”
闭着眼睛瘫在椅子里，黛玉很从容走到他的身后，给他按头，忍不住笑：“那你还喝？”
“不喝不行。”洪瑾哀叹一声，“舅舅们这些年好不容易回京，我总不能躲着。”
黛玉没接话，只是轻轻给他按头，
“表兄。”
“嗯？”
“舅舅他们，什么时候走？”还没来得及好好膝下敬孝，这些时日黛玉总捞不到给舅舅们好好磕个头的机会，
洪瑾靠在椅背上，“大舅舅不走了，陛下下了旨，大舅舅任总督京营戎政，赐定远侯，大舅母也赐了一品诰命。”他顿了顿，“陛下这是把大舅舅留在京城。”
“不过二舅舅，三舅舅得返回乌思藏和云南，估摸着还能在京城待个把月。”
黛玉愣了一下，“那亦力把力那边呢？”
“有大表兄。”洪瑾反手拉住她，将人拉到跟前，“陛下让大表兄带兵镇守亦力把力，既是历练，也是信任。”
至大舅舅赐定远侯那是他该得的，陛下登基后一直寻不得机会把舅舅招回京城，没想到亦力把力叛乱，正好借此机会将他召回来，
至于总督京营戎政那就讲究了，王子腾实在过于膨胀，那必须大舅舅来同他抗衡。
洪瑾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然笑了，“你倒不怕。”
“怕什么？”
“怕我跟你讲这些过于无趣。”
黛玉摇摇头，“表兄愿意说，我便听着，听不懂的，慢慢就懂了，莫不是在你心里我是那等只会风花雪月吟诗作对的痴儿？”
他看着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她躲了一下，“又弄乱了。”好不容易梳的发髻，烦人！
他没理她，又揉了一下。
三月初三，上巳节，也是女儿节，是出门踏青的好日子，
一早外头传来脚步声，香菱跑进来，“姑娘，世子爷来了。”
黛玉连忙起身，往外走，洪瑾站在月亮门前，穿着石青色的直裰，见她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点点头，“走罢，”
黛玉跟在他身后，出了二门。
马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洪瑾扶她上车，自己翻身上马，一行人出了城，往京郊去。
郊外的绿意比城里来得早，路两边的柳树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
马车走了一阵，停了下来，洪瑾翻身下马，走到车旁，伸手扶黛玉下来。
不久，赵家的马车也到了，玉陶从车里跳出来，跑到黛玉跟前，“表姐！”
她拉着黛玉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跟在她身后还有好几个表妹，赵琅跟在后面，规规矩矩给洪瑾请了安，其余表弟们也有样学样，
玉陶拉着黛玉往溪边走，“表姐，你看那边，好多人。”
放眼望过去，溪边果然热闹。
男男女女，三三两两，在水边行祓禊之礼。
几个年轻女子蹲在溪边，把柳枝编成环，戴在头上，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不远处，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席地而坐，摆着酒菜，高声吟诗，好不自在。
更远的地方，有人在放风筝，有人在蹴鞠，有人在投壶，更有人在沙地里捶丸，
玉陶看得眼热，拉着黛玉就要往那边去，洪瑾叫住她，“别乱跑。”
一行人找了处平坦的地方，丫鬟婆子赶紧铺了垫子，摆上吃食酒水，玉陶拉着黛玉坐下，赵琅坐在洪瑾旁边。
几个表妹也围过来，叽叽喳喳说着话，闹了一阵，约好时辰汇合，便各自散开。
洪瑾站起身，伸出手，“走一走。”
黛玉把手递过去，他握住，两人沿着溪边慢慢走。
溪水清浅，能看到底下圆圆的石头，偶尔有几条小鱼游过，飞快地躲进水草里，黛玉走得慢，洪瑾也走得慢，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看着溪水
洪瑾没说话，只握着她的手，又往前走了一阵。
远处有人在放风筝，风筝飞得很高，在蓝天白云间飘飘荡荡，黛玉看着那些风筝，忽然开口：“表兄，我们也放风筝罢。”
旺儿连忙去买了风筝回来，是一只蝴蝶，翅膀花花绿绿的，拖着两条长尾巴，洪瑾接过来，举着风筝，不知从何下手。
当真是为难死人，看着别人放风筝这么容易，怎么自己的风筝像脱了缰的马，死活控制不了，
他试着跑了两步，风筝没飞起来，线缠成一团，又试了一次，风筝倒是飞起来一点，可风一吹，又栽下来了。
黛玉站在旁边，忍不住笑了，她笑得厉害，拿帕子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洪瑾回头看她，有些尴尬，“你笑什么？”
“没什么。”黛玉忍住笑，“表兄继续。”
又试了一次，还是没飞起来，旺儿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爷，要不……小的教您？”
看了他一眼，把风筝递过去。
旺儿接过风筝，三下两下把线理好，迎着风跑了几步，手一松，风筝便摇摇晃晃地飞了起来，他一边放线一边跑，风筝越飞越高，稳稳地挂在天空。
跑回来，旺儿把线轴递给洪瑾，“爷，您拿着，轻轻拽一拽就行。”
洪瑾接过来，仰着头看天上的蝴蝶在风里飘着，尾巴一甩一甩的，像活的。
黛玉走到他身边，也仰着头看，阳光有些晃眼，她眯起眼睛。
“好看么？”洪瑾问。
“好看。”她点点头，“表兄放的风筝，当然好看。”
“风筝不是我放的。”洪瑾侧着头看着她，
“可线在你手里。”黛玉看着天上的风筝，“你拽着它，它就飞着，你松开，它就飞走了。”
两人站在溪边，看着那只蝴蝶在风里飘飘荡荡，黛玉看了一会儿，有些累了，在溪边的石头上坐下，洪瑾也坐下来，把线轴插在旁边的土里，让风筝自己飞着。
“表兄。”她叫他。
“嗯？”
“你从前没放过风筝么？”
“没有。”他摇了摇头，
“小时候也没放过？”即便是在贾府寄人篱下，可她也是放过风筝的，
“小时候在东宫，每日读书，哪有工夫放风筝。”他说得轻描淡写，黛玉听着，心里却有些酸，自己如此冒失，还笑他不会放风筝，竟忘记祖母说过表兄一岁就被抱进皇宫，他的孩童时期哪里有玩的，全是经义史集，诗词歌赋，骑马射箭。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那只蝴蝶在风里飞。
听着远处有人在笑，有人在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玉陶跑回来找他们，洪瑾才站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把线轴递给旺儿，旺儿收了线，把风筝取下来。
回到侯府，二人刚进二门口，老娘身边的丫鬟春杏迎上来，“表小姐，太太请您过去。”
黛玉看了洪瑾一眼，洪瑾点点头，“去罢。”
跟着丫鬟往正院走，心里有些纳闷，进了屋，侯夫人正坐在榻上，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活，笑着招手，“来，坐下。”
在她旁边坐下，侯夫人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递给她，“拿着，女儿节礼物。”
接过来，黛玉打开一看，脸腾地红了。
包袱里是几件贴身的小衣，绣着花的肚兜，柔软的亵裤，还有几双足衣，料子是最好的绸缎，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伯母，”她低着头，不知该说什么。
侯夫人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按规矩，这些东西不该我准备，可我心里，早就把你当了儿媳妇，这些事，总得有人替你想着。”她顿了顿，“往后这些事，都交给伯母，你只管安心养着，旁的不用操心。”
表兄带着自己踏青过上巳节已经很开心，没想到伯母还给自己准备了女儿节的礼物，黛玉已经无法用言语表达，只是环住侯夫人的胳膊，撒了一会子娇。
二人说了好一会儿，侯夫人才放她回去。
雪雁抱着包袱，跟在黛玉身后，进了屋，她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来，一件一件地看。
她看了一会儿，把东西叠好，悄摸笑着把它们放进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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