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误入陈情23
几天后，
清河的大街小巷，几乎都被聂怀桑和林微踏了个遍。两人整日结伴疯玩，身影遍布市集、河畔与茶楼，一路嬉笑打闹，玩得不亦乐乎。
蓝湛与魏婴起初还寸步不离地跟在两人后面，生怕他们闹出什么事端。
可一连跟了几日，见两人玩得投入尽兴，半点用不着旁人操心，两人也就懒得再跟着，索性丢下他们，自顾自在清河单独闲逛起来。
魏婴走得自在，见终于只剩他们两人，心情格外轻快，忽然伸手一揽，自然地搭住了蓝湛的肩膀，笑得明朗又肆意。
魏婴说道:“蓝湛，你看前面那家摊子好像挺有意思的。”他靠得极近，语气随意又亲近，半点不觉得有何不妥，还侧过头看向蓝湛，眼底亮闪闪的说道：“咱们去瞧瞧？”
魏婴这般全然不设防的亲近，全是下意识的举动。
可蓝湛却骤然一僵，肩背微微绷紧，耳尖悄无声息地漫上一层浅红。心跳乱了半拍，只能静静望着身旁毫无所觉的人，眸光轻沉，一时竟忘了应声。
魏婴见他不说话，还奇怪地轻轻晃了晃他，的问道：“蓝湛？你怎么愣着了？”
蓝湛看向魏婴，只低低应了一声：“好。”
魏婴得了应答，立刻笑着拉着他往前走去，手臂还自然地搭在蓝湛肩上，半点要松开的意思都没有。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他走得轻快，叽叽喳喳地说着话，眼底盛着清河的日光，亮得晃眼。
蓝湛被他半揽半拉着往前走，整个人依旧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肩头上那处被触碰的地方，像是烫进了一缕暖意，一路蔓延到心口，搅得他心绪难平。他垂眸看着身旁笑得毫无城府的人，耳尖那抹浅红久久不散，眸光却一点点软了下来。
魏婴是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和蓝湛单独走在一起，很安心，很舒服，想碰就碰了，想靠近就靠近了。
自然得如同呼吸一般。
可对蓝湛而言，这每一下无意的触碰、每一句轻快的话语，都成了最克制不住的心动。
魏婴忽然停下脚步，问道：“蓝湛，你怎么一直不说话？”他凑近了些，认真打量着他，又问道：“难道，你不喜欢逛吗？”
蓝湛抬眼，撞进他一片澄澈的眼底，喉间微涩，只轻轻摇了摇头，说道：“没有。”
突然，魏婴眼风一扫，看到有趣的，就独自跑到了摊子前，兴致勃勃地低头看着小玩意儿，还不忘回头冲蓝湛笑，又问道：“蓝湛你看，这个是不是很有趣？”
蓝湛只盯着魏婴，没看他手里的东西，轻轻颔首，应道：“嗯。”
蓝湛觉得只要魏婴在他身边，不管逛的是什么，看的是什么，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欢喜。只是这份心思，他藏得极好，半点也没露出来。
……
南风馆，
在聂怀桑的掩护与孟瑶的暗中安排下，林微终于见到了莫玄羽。
此时的莫玄羽不过十六岁的年纪，身形尚显单薄。一身不算华贵却干净的衣袍，眉眼生得清俊秀气，只是常年怯懦，眉宇间总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瑟缩。
他垂着眼，不敢抬头看人，指尖微微攥着衣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副生怕惊扰了谁的模样。皮肤偏白，看着便像株没经受过风雨的嫩草，温顺又可怜。
此时，房间内只剩两人。
林微没有多余时间周旋，直接说道：“看着我。”
莫玄羽怯生生抬眸，目光一撞上她的双眼，林微动用心魔引，一道极淡极柔的精神力悄然渗入，轻轻在他心底暗示，眼前之人，是他世间唯一可亲近、可信任之人。
不过瞬息，莫玄羽紧绷的身体便一点点松弛下来，眼底的戒备与惶恐尽数散去，只剩温顺。
林微不再多言，将自己长久演算的残缺禁术手稿取出，推到他面前。莫玄羽目光落在那些他最熟悉、最擅长的符箓阵法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再无半分局促，伸手执起桌上的笔，低头便沉浸在推演之中。林微只安静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眼底深暗难测。
林微和魏婴天赋、思路太像，容易一起卡进一样的思维死角，而莫玄羽是天生就懂禁术、阵法、阴符的天才，思路野、不受限，或许能给她完全不一样的推演方向。
这就是她必须见莫玄羽的原因。
莫玄羽沉浸在推演之中，几乎忘了周遭一切。执笔不停，近几十张纸密密麻麻写满演算与改动，他才终于停手，眼睛亮晶晶地捧着纸页递到林微面前，像献宝一般。
林微随手接过，只匆匆扫过几行，就明白了，原来如此。她真是被蓝氏的条条框框听傻了，满脑子都是正统术法的规矩，竟无意识的死钻牛角尖。
莫玄羽没受过那些规矩束缚，野路子出身，偏偏敢想常人不敢想的。
林微看着莫玄羽，忍不住低笑出声。
真是……在蓝氏学多了，把自己都学呆了，还不如野路子来得通透。
林微心底轻轻一叹:人一旦困在自己的思维里，便容易钻死胡同，总以为眼前这条路，便是唯一的答案。唯有多听、多看、多借鉴旁人的思路，才能跳出固有的局限，看见原本看不见的路。
莫玄羽见林微笑，也似受到感染，紧绷了许久的眉眼稍稍舒展，跟着轻轻弯了弯眼，小声地、腼腆地笑了。
林微依旧笑意盈盈，目光温柔落进他眼底。两人再度对视的刹那，她眼底极轻地掠过一缕暗光，催动心魔引。
林微面上笑意不变，温柔得毫无破绽，只一眼，便轻轻覆上他的记忆。方才那数十页禁术推演、那破局的思路，尽数被温柔抹去。
留在他脑海里的，就只是两人聊了几种最正统的残缺符纸，与交代了一些事需要他暂时保密而已。
莫玄羽眼神一空，再看向林微时，郑重点头，应下了林微。
林微这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笑意依旧温和，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而门外，孟瑶和聂怀桑早就悄悄凑到门边，一人一边扒着门缝往里瞧，支棱着耳朵听动静。
可屋里安安静静，半点异常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都好奇地抓了抓头，满脸纳闷。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林微倚在门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俩，说道：“想听就进来听，躲在外面做什么？”
孟瑶&聂怀桑当场僵住，聂怀桑慌忙摆手说道：“啊不用不用！我们不好奇。”
两人话音刚落，目光下意识往屋里一瞟，只见莫玄羽还坐在桌前，握着笔低头写写画画，一副沉浸在推演里、浑然不觉外界的模样。
抵不住林微语气里那股不容拒绝的盛情，聂怀桑与孟瑶磨磨蹭蹭的，终究还是挪进了屋内。
一看向桌上摊开的纸页，全是符箓的画法与注解，半点出格的东西都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齐齐犯嘀咕：原来是在聊符箓……那搞得神神秘秘的，至于吗？……不对，林微肯定是在干大事！！
两人心里暗暗叫苦，聪明人跟聪明人相处，就是这么难受。明明知道她肯定藏了事，却半点把柄都抓不到，想猜，又猜不透，只能在心里挠心挠肺，憋屈得不行。
四人围坐在桌前，林微继续和莫玄羽交流着符箓，气氛平淡得很。
孟瑶却忽然脸色一变，头皮猛地一麻。那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直觉:聂明玦来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伸手一把拽过还在聊的莫玄羽，身形极快地往屏风后面一缩，当场藏得严严实实。
林微和聂怀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好好坐着。
林微＆聂怀桑:“？？？？”
下一秒，
“砰！！”
房门被一脚狠狠踹开！
聂明玦怒火冲天立在门口，双目赤红，指着聂怀桑当场暴喝：“聂怀桑！你竟敢带林微逛男风馆？我看你是想被打断腿！”
聂怀桑脸都白了，当场吓得一哆嗦。
林微愣了好半晌，脑子里那根弦才“咔嗒”一声接上。南风馆……等于男风馆。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住。合着……她跟着聂怀桑进的，根本不是什么风雅消遣之地？
聂明玦大步上前，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就捏住了林微的衣领，另一只手则揪住聂怀桑后领，像拎小鸡崽似的直接把人整个提溜离地。一左一右，拖着两个彻底懵掉的人，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屏风后面，孟瑶死死捂住莫玄羽的嘴，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这画面，看多了真的会被灭口。
……
不净世，
聂怀桑可怜巴巴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林微站在一旁，表面看着还算镇定，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她在心底疯狂哀嚎道：啊！失策，失策！谁能想到，聂怀桑嘴里说的隐蔽又安全的地方，居然是男风馆啊！她现在要怎么狡辩？天啊，完全不知道从何开口。
对面，聂明玦、魏婴、蓝湛三个人站成一排，三张脸一个比一个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就这么一言不发，死死盯着眼前这两人，空气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谁也没先开口，但那气压，已经低得快要把人压垮了。
林微因急着去见莫玄羽，又太信聂怀桑和孟瑶了，根本没多想见面的地点有什么问题。太坑了，真的太坑了。三个聪明人，居然栽在这种事上。
欲知详情，时间得拉回之前。
温家暗中监视林微那人，正百无聊赖的划水盯着林微，可看见几人进了南风馆的后门后满脸惊恐，又想到自家仙督对林微极为重视，以为她是被聂怀桑带坏了，一时情急顾不得暴露，立刻跑去跟聂明玦通风报信，这才闹出了眼前这一出。
谁能想到，林微、聂怀桑、孟瑶三个顶顶聪明的人，最后居然栽在了温家眼线一番好心办坏事上。更绝的是，孟瑶那家伙全程躲得干干净净，半点儿没被抓，属实是半点义气都不讲。
孟瑶:必须在聂明玦面前稳住形象，半点马甲都不能掉。死道友不死贫道，先顾好自己才是最要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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