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救回一命，反遭投诉？

上午九点，医务科小会议室。
长方形的会议桌旁，坐着五个人。主位是医务科科长老周，五十多岁，脸方口阔，表情严肃。左边是急诊科主任老李，眉头紧锁。右边是心内科孙主任，神色平静。刘洋坐在靠门的位置，腰杆挺得笔直，但眼神飘忽。秦平安坐在他对面，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面前放着一份病历复印件。
气氛凝重得像暴雨前的低气压。
“事情的经过，我已经听双方简单说了。”老周开口，声音低沉，“现在，我们正式调查昨晚急诊科患者陈磊的诊疗过程。刘洋医生，你先说。”
刘洋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昨天夜里十一点二十左右，患者陈磊因‘上腹痛伴呕吐’来诊。我接诊后，根据患者年龄、症状、疼痛部位，初步考虑急性胃炎可能性大。我安排护士抽血化验，准备开具解痉药物对症处理。这时，实习生秦平安在没有进行任何检查的情况下，坚持认为患者是心肌梗死，要求立即做心电图，并与我发生争执。我本着对患者负责的态度，为避免误诊，同意了他的要求。但之后，在未征得我同意、且无上级医生指导的情况下，秦平安擅自为患者进行针灸治疗。这严重违反了医院关于实习生操作权限和诊疗规范的规定。我认为，秦平安的行为属于越权诊断、制造医患矛盾、干扰正常诊疗秩序，应当严肃处理。”
他说得条理清晰，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把秦平安的行为定性为“违规”和“干扰”。
老周看向秦平安：“秦平安，你有什么要说的？”
秦平安点点头，拿起面前那份病历复印件：“周科长，李主任，孙主任，这是我的陈述。第一，关于诊断。患者陈磊，26岁，主诉‘上腹痛’，但伴随症状包括：左肩放射痛、胸闷、心慌、出冷汗。这些是心肌梗死，尤其是不典型心肌梗死的常见伴随症状。我当时建议做心电图，是基于这些症状的综合判断，并非凭空猜测。”
他翻到心电图那一页：“这是当时做的心电图。Ⅱ、Ⅲ、aVF导联ST段明显抬高，符合急性下壁心肌梗死表现。这份心电图，证明了患者当时确实发生了心梗，也证明了我要求做心电图是正确的、及时的。”
刘洋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但被老周抬手制止。
秦平安继续：“第二，关于针灸。在确诊心梗、启动绿色通道、等待心内科医生和导管室准备的过程中，患者疼痛剧烈，心率增快，这本身就会加重心脏负担。我选取内关、郄门两穴进行针刺，是依据中医急症处理原则。内关宁心安神、理气止痛，郄门是心包经郄穴，擅治心胸急痛。针刺后，患者自诉疼痛和心慌有所缓解，心率也有所下降。这为后续的转运和手术争取了更稳定的内环境。”
他顿了顿，看向孙主任：“这一点，孙主任可以为证。术后孙主任告诉我，患者入院时已有室性早搏，如果疼痛和紧张得不到缓解，很可能诱发更严重的心律失常。”
孙主任点点头，开口：“没错。我查看过监护记录，患者转运途中和手术前，生命体征相对平稳。针灸是否起到了确切作用，我们可以探讨，但至少没有造成不良影响。而且，从现代医学角度，针刺内关穴调节自主神经、改善心肌供血，是有研究依据的。”
急诊科李主任也说话了：“小秦的针灸，我是知道的。他之前处理过不少痛症，效果不错。这次用在急症上，思路是灵活的。关键是，结果很好——病人救回来了，手术成功。这才是最重要的。”
刘洋坐不住了：“李主任，话不能这么说！效果好，就能掩盖违规的事实吗？他一个实习生，有什么资格独立判断、独立操作？这次是运气好，万一下次出事呢？这个责任谁来负？医院的规定还要不要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问题的核心，确实在这里。秦平安的行为，从结果看是好的，但从程序看，确实有瑕疵。
老周手指敲着桌面，看向秦平安：“秦平安，刘医生说的，也是我们医务科考虑的问题。你的初衷是好的，能力也看到了，但医院的规矩，是为了保护患者，也是保护医生。这一点，你怎么看？”
秦平安深吸一口气，从文件夹里又拿出几页纸。
“周科长，这是我整理的几点补充。”他说，“第一，关于操作权限。我当时是在值班医生刘洋医生在场、且未明确反对的情况下进行的针刺。如果这算违规，我愿意接受相应处罚。但我认为，在危及生命的紧急情况下，医生，包括实习医生，首要考虑的是患者的生命，而不是死板的条条框框。如果因为害怕违规而延误抢救，那才是最大的失职。”
“第二，关于诊疗过程。这是昨晚全部的病程记录和护理记录。从患者入院，到确诊，到启动绿色通道，到手术，时间线清晰。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的行为‘延误’或‘干扰’了正常诊疗。相反，心电图的确诊，为抢救争取了至少十五分钟的黄金时间。”
“第三，”秦平安看向刘洋，目光平静但锐利，“刘医生指责我‘制造矛盾’。我想请问，在患者可能是致死性疾病的情况下，是坚持做检查明确诊断算‘制造矛盾’，还是为了维护自己的面子、不愿承认可能误判，而拒绝检查算‘制造矛盾’？”
刘洋的脸“唰”地白了：“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我们可以调监控，可以询问当时在场的护士赵晓燕。”秦平安寸步不让，“我记得很清楚，刘医生当时说的是‘出了事你负责’，然后把病人完全推给我。我想请问，如果一个值班医生，在遇到可能的危重病人时，第一反应是推卸责任，而不是积极处置，这样的行为，是否符合一个医生的职业操守？”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刘洋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额头渗出冷汗。
老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向李主任，李主任默默点头。又看向孙主任，孙主任叹了口气。
事情的真相，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好了。”老周摆摆手，“情况我们都了解了。这样，刘洋医生，你昨晚的处置，确实有欠妥之处。差点误诊危重病人，这是事实。从今天起，你去医务科参加为期一周的‘急危重症识别与规范诊疗’培训，培训结束后考核，考核通过再回岗位。”
刘洋如遭雷击，瘫坐在椅子上。参加这种培训，等于在档案上记了一笔，今年的评优晋升，基本没戏了。
“至于秦平安，”老周看向他，语气严肃但不失温和，“你这次的表现，有胆识，有担当，技术上也有亮点，成功挽救了一条年轻的生命，这是大功。医院会给予通报表扬，并考虑在转正考核中酌情加分。”
秦平安微微鞠躬：“谢谢周科长。”
“但是，”老周话锋一转，“程序问题，也必须重视。从今天起，你可以参与更多的诊疗工作，但涉及重要操作、开具处方，必须有上级医生签字授权。这是规矩，你必须遵守。明白吗？”
“明白。”秦平安点头。这个结果，他接受。事实上，院长之前就有类似安排。
“散会。”老周起身。
众人陆续离开。刘洋失魂落魄地走在最后。
秦平安走到门口时，老周叫住他：“小秦。”
“周科长。”
“好好干。”老周拍拍他的肩膀，声音压低了些，“院长很关注你。但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做事要更稳，更周全。有时候，救人重要，保护自己同样重要。”
“我记住了。”秦平安认真地说。
走出医务科，阳光正好。秦平安长舒一口气，感觉胸口的郁结散了不少。
【叮！】
【成功化解职业危机，并证明自身价值！】
【获得来自医务科周建国的认可，积分+200！】
【获得来自急诊科李卫民的赞赏，积分+300！】
【获得来自心内科孙建军的欣赏，积分+300！】
【当前积分：3770！】
积分又涨了。秦平安看了看光幕，心情不错。
他走回急诊科，刚进大厅，护士小赵就兴奋地跑过来：“秦医生！CCU那边打电话，说陈磊醒了，想见你！”
秦平安一愣，随即点头：“好，我这就过去。”
CCU病房里，陈磊半躺在摇高的床上，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身上连着监护仪，但气色比昨晚好多了。他父母守在床边，眼睛还红着，但脸上有了笑容。
看到秦平安进来，陈磊眼睛一亮，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躺着。”秦平安快步走过去，按住他。
陈磊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还很虚弱，但很清晰：
“秦医生……谢谢您……救了我的命。”
“这是医生的本分。”秦平安微笑。
陈磊摇摇头，眼神认真：“不一样的。我知道……昨晚有多危险。刘医生说是胃病，您坚持要查心电图……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
他说不下去，眼圈红了。他父母也跟着抹眼泪。
“都过去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好好养病，配合治疗，以后注意身体，别再熬夜了。”秦平安说。
陈磊用力点头，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看着秦平安：
“秦医生……我能……我能跟您学医吗？”
秦平安愣住了。
陈磊的父母也愣住了。
“我知道……我学的是计算机，隔行如隔山。”陈磊急切地说，“但我可以学！从头学！您救了我的命，我想……我想成为像您这样的医生，也能在关键时刻，救别人的命。就算成不了医生，学点急救知识，中医知识，也好。您……您能教我吗？”
他的眼神炽热，真诚，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恩和对另一种人生的向往。
秦平安看着这双眼睛，忽然想起了爷爷。爷爷当年收徒弟，不看天赋，只看心性。他说，医道是仁道，心不正，术再高也是祸害。
陈磊的心，是正的。
“等你病好了，”秦平安缓缓开口，“如果你还想学，来找我。我教你一些基础的急救和养生知识。至于学医……那是另一条很苦很长的路，你要想清楚。”
“我想清楚了！”陈磊用力说，脸上露出笑容，虽然虚弱，但很明亮。
秦平安也笑了。他拍了拍陈磊的手：“先养病。”
离开CCU，走在回急诊科的路上，秦平安的心情有些复杂。救了一个人，收获了一个“准徒弟”，也彻底得罪了一个同事。
前路，似乎更清晰，也更莫测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青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今天在医务科大获全胜？晚上请你吃饭庆祝？(^▽^)”
秦平安看着那个颜文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他回复：“好。下班见。”


　　(https://www.diandingorg.cc/lyd88870366/59155197.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iandingor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iandingor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