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眼皮狂跳

“永嘉姑姑，侄媳是听说您在这里，少不得要来伺候长辈。”情急之下，她表露出一派孝心，“因为圣上只在御书房活动，不到这里来，所以这偏殿里的奴才都是未经调教的。他们若是怠慢了姑姑您老人家，那让侄媳的脸面往哪儿搁？”

顾红秩就看着朱皇后睁眼说瞎话，偏偏还不能揭穿她。

永嘉长公主拂袖道，“本宫虽然身子骨不比当年，但还没到如此脆弱的地步。更何况这宁寿宫的奴才好不好，那是圣上说的算。既然圣上指派他们在这里，那必有一番圣意。”

朱皇后都要笑不出来了，这时又有太监进来扬声道：

“圣上驾到。”

这下子，殿内乌泱泱的人又都跪在了地上。顾红秩也勤快地跪下，将额头扣在地砖上。没有圣意，她不会抬头。这都是她在进宫的路上，被张嬷嬷再三叮嘱的规矩。

不知等了多久，顾红秩隐约用余光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

“这耳殿原本偏僻安静，今日朕一来看到这里如此大的阵仗，还有些疑惑，进来才知道，原来是皇后来了。”昭庆帝的声音温润如水，却不怒自威。

这就是九五之尊的气场。

朱皇后有几分勉强地赔笑道，“圣上，臣妾是听说永嘉姑姑来了——”

她正要把刚才对永嘉长公主的那套说辞再复述一遍，可昭庆帝却有些不耐烦地抬手，打断了她的话，直言不讳，“皇后，这里没什么外人，你是为什么来的，还有谁不知道？”

他话音落下，顾红秩虽看不到朱皇后的神情，却知道她此刻一定下不了台。

“永嘉姑姑，因为此事牵连到三位闺阁女眷，朕不便直接询问她们，才劳烦您来宫中一趟。”昭庆帝略过皇后，又和和气气地对永嘉长公主说，“今日着实辛苦您了。”

永嘉长公主自是笑道：

“有什么辛苦。平宜也是本宫的侄子，有人对他下手，就是不把我们皇家的脸面放在眼里，本宫是皇家的一份子，怎能置身事外？”

昭庆帝点头，这才唤了声平身。

顾红秩从地上起来，垂着眼眸立在那里，安静无言倒像一个置身事外的人。昭庆帝见她这般从容气度，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越看越觉得她低眉敛目的模样分外美丽。

她的眉眼中有宸贵妃的影子，却又不似贵妃那般雍容明艳，另有一番风情。

这样的美人做燕王妃，倒是配得上他的胞弟。

朱皇后眼睁睁地瞧着昭庆帝看了顾红秩许久，又见他恋恋不舍般从顾红秩脸上收回目光，听他带着几分漫不经心道，“既然连皇后都惊动了，那正好。福寿，把那两个刁奴带进来。”

福寿公公应了一声就对身后的小太监做了个手势，没一会儿，朱皇后又眼睁睁地看到两个妇人被带进殿中。朱娇看到那两人，眼皮狂跳，惊骇到快要站不住，还是朱娴暗暗扶了她一把，她才不至于摔在地上。

那两个妇人被押她们进来的太监踹了一脚，纷纷跪在地上，吓得浑身哆嗦。福寿公公一改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模样，对她们厉声道：

“说，是谁指使你们在桃花源的诗会上，对宾客杯里的酒下毒的。”

朱娇的脸色惨白至极，顾红秩暗暗看了她一眼，明白了什么。

“奴妇，奴妇——”这两个仆妇被动过刑。顾红秩见她们身上露出的伤痕并不重，就知道她们没扛过几下子就都招了。眼下让她们在殿上再说一遍，她们却支支吾吾，又不肯说了，必然是殿上有她们的主子。

顾红秩觉得此情此景有些无趣，朱娇那吓得六神无主的样子也不怎么好看。

“再不说话，立刻上夹指！”福寿公公吓唬道。

两个仆妇显然是尝过夹指的苦头，闻言抖得像发病了一样，其中一个尖脸的忍不住低声道，“是，是娇姐儿让我们，让我们伺机在宾客的酒杯里下毒——”

她的声音轻的像蚊子叫，但朱皇后却是听得一清二楚，她看向朱娇，见到朱娇的神色，就知道这是真的了。

“是朱娇小姐让你在宾客的杯子里下毒。”福寿公公把仆妇的话大声重复了一遍，又道，“还有呢？”

那名仆妇开了头，知道已经把主子给卖了，接下来的话也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她把话都交代清楚，兴许圣上见她说得痛快，还能给她留一条活路。

她在地上磕了几个响头，颤声道：

“圣上，娘娘，殿下，天地可鉴，奴妇说的都是真话！那日青珩郡主在桃花源办诗社，各家的千金都去了，我和黄家媳妇儿是由朱娇小姐带去的。在路上时，朱娇小姐就将一包药粉交到我们手上，告诉我们说，等待会儿诗会开始，叫我们趁着旁人不注意，混到后厨，然后把药粉下到顾三小姐所用的酒杯里。”

朱娇脸色煞白，看着都可怕，像是死了三天似的。在极度的惊恐之下，她也不管都有谁在场，指着那名仆妇骂道，“你个信口雌黄的老东西，竟然敢编排我！我从没给过你什么药粉，更没让你——”

昭庆帝见朱娇一个公府小姐却这般泼妇模样，摇了摇头，失望地看向皇后。

朱皇后气得差点晕过去，但还是竭力维持镇定，怒斥朱娇，“圣上在此，容不得你等草芥放肆！”

朱娇被堂姐骂得愣住，忽然失了力气，竟是瘫软般半跪在地上，失魂落魄地望着那两个仆妇。

“奴妇说的都是真的！”尖脸的仆妇又磕了几个头，继续哭哭啼啼道，“当时我和黄家媳妇儿接了那药粉，就觉得棘手。我斗胆问朱娇小姐，这药粉是什么，她说这是她从黑市上弄来的东西，有些像是蒙汗药，却比蒙汗药多带一味药效。”

“多带什么药效？”福寿公公见昭庆帝微微皱眉，沉声道。

尖脸仆妇支吾了一声，如实道，“就是，就是能让人像猫一样发情思春的那种药效。”

朱皇后忍无可忍，她胸膛剧烈起伏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这，这等粗鄙之事，怎么能在这里说？污了圣上的耳朵——”

“不，让她说完。”昭庆帝负手道，“既然有人能做得出这么粗鄙腌臜之事，那朕也只能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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