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怀疑

谁都没有这样的本事。

而且褚栖月认为，他们现在也不想让昭庆帝死。若是昭庆帝这时候就死了，大周的国之根基却不会随之动摇，褚氏的江山还要交到褚氏的人手上。固然，他们手里掌控着哀陵太子的后人，可别的褚氏子弟不是傻子，不会坐以待毙，坐视他们让褚希元这个傀儡登上龙椅。到时候，皇位的争夺之战将愈演愈烈，所有人都想分一杯羹，他们怎么就能保证自己是胜出的那一方？别忘了还有他褚栖月，只要他还活着，他们就不敢让昭庆帝死，因为那样一来，皇位很可能白白便宜了他。

就算最后便宜的不是他，只要登基的人不是褚希元，新上任的皇帝仍然会铲除他们，甚至会比昭庆帝在世时做得更狠。

再想那个阿笳，她或许对他们忠心耿耿，也心性坚定，但她毕竟是一个女子，在严刑逼供之下，她能坚持多久？她一旦开了口，吐露的秘密将毁了他们多少暗中的布置，别人不清楚，他们却心知肚明。

所以这些人等于是大大受挫，人受伤了就会休养，褚栖月原本以为他们也会这样，但他们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在这个时候直接伸手到后宫中，弄了个大动静。

他们有能力对宸贵妃下手，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把手伸到了后宫之中，这比褚栖月原本预想的更可怕。他们这么做，也等于暴露了他们在后宫的势力。

而后宫是什么地方？那是皇帝的后院。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昭庆帝知道郑宦余孽的手都伸到自家后院去了，心里的愤怒和惊骇该是何等凶猛，这必定会让他更加坚定了要将他们铲除干净的决心。

因为那些人现在能对宸贵妃下手，就也有能力让他也置身于看不进的危险之中。

他不仅不会暂时放过他们，还会将他们追的更紧。

如果说在以前，郑宦余孽还在作祟是他的心结，那此时此刻，这就成了当务之急。不除掉他们，昭庆帝就会茶饭不思。在大周，没什么比被大周的天子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更危险。

宸贵妃中的毒有个好听的名字，白露为霜。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褚栖月轻轻念着这句诗，一双凤眼在暗处亮着光，“他们真是走了一步险棋啊。美人原本站在水对面，让人只能隔岸远眺，看不清个真切。眼下美人亲自走进湖中，要渡水而来，那张脸自然就藏不住了。总有一日，会被对岸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阿羽微微怔住，随即一想，立即明白了褚栖月的意思。

确实是这样，那些人这时候应该按兵不动暗自调养元气才对，怎么会忽然狗急跳墙？他们彻底触怒了昭庆帝，圣上必定会加大追查的力度，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这么说来，他们对贵妃娘娘下手，是弊大于利。但为什么？”阿羽惊疑不定，“为什么要做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事？”

“这就是怪异的地方，我一直在想他们的用意。”褚栖月的声音很轻，像是被夜风从远处吹来的呢喃，“他们故意用十年前的毒，好像是生怕不能让皇兄知道，要害宸贵妃的人和当年想让皇兄死的人，是一伙的。”

阿羽更感怪异了，郑宦余孽之前不是视顾家为眼中钉吗？他们甚至借刀杀人，想置顾三小姐于死地。后来不知是为何，他们没了动静，不再直接对顾三小姐下手，如今又整了这一出，让圣上和顾家站在了一条线上。

他们到底是要害顾家，还是要帮顾家？

不，不会这么简单。

阿羽忽然想到了一个猜测，不寒而栗。

白露为霜，白露为霜。

这种毒在十年后重现于宫廷，过于诡异离奇，就像是鲜明的旗帜，一下子就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过来。

所谓毒杀的阴险之处，在于暗中下手迅速夺人性命，但对宸贵妃用白露为霜的人，好像是故意要闹出大动静，让后宫乱起来，让朝堂也乱起来。

这和十年前江妃的意图不谋而合。

顾家姊妹被圣上留在宫中，得以随时陪伴贵妃娘娘，这是圣上开恩，对宸贵妃独一份的宠爱。

但昭庆帝让她们进宫，真的只是为了让她们陪伴宸贵妃吗？

如果说，留下她们实则是为了监视呢？

如果说圣上也觉得，郑宦余孽用白露为霜来下手，是在帮顾家呢？

如果圣上多想了一层，觉得这弄不好是顾家在演苦肉计呢？

如果那些人的真正用意，就是让圣上怀疑顾家才是暗中帮助他们的世家呢？

如果那些人是想借着让圣上怀疑顾家，好让执意要娶顾红秩为妻的殿下也跟着被提防忌惮呢？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值得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顶风作浪。

可能吗？

褚栖月望着阿羽变幻莫测的神情，终于笑了笑说，“你很聪明，但城府不够深。想什么，不用露在脸上。”

阿羽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冒了一身冷汗。

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到了，他不敢去相信，郑宦余孽真是要下这么大的一盘棋。

“回去吧，让本王一个人站会儿。”褚栖月低声道。

阿羽对他行礼，就要退下，这时阿莫又匆匆过来。

“殿下，是宫中来的消息，定山伯夫人和三小姐被圣上安置在储秀宫的端凝殿。就在方才，福寿公公遣阿让去端凝殿送了一个东西，是个荷包。”

闻言，阿羽顿了一下，据他所知，福寿公公可是只对圣上忠心的，所以由福寿公公之手送出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位的意思。

“荷包？有意思。”褚栖月的声音仍然很轻，他嘴上说着有意思，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沉着一双好看的眸子。

阿让是宸贵妃的人，昭庆帝知道这件事，所以之前才让福寿把人调进养心殿外伺候。褚栖月想，他皇兄这么做原是想给宸贵妃提个醒，亦可算作是皇兄和贵妃之间的一些小情趣。

但眼下贵妃忽然出事，他皇兄又让福寿支使阿让去送东西，这用意就又不一样了。

他皇兄这个人，说仁慈不仁慈，说冷血却也不冷血，其实很拧巴。唯有一点褚栖月可以打包票，那就是历代皇帝都有的疑心病，他皇兄没落下。

能让他皇兄这么装神弄鬼送去的荷包，肯定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玩意。他怀疑他皇兄已经查出了什么，那荷包是其中一个关键，这东西被送到顾家姊妹手里，可能是皇兄想试探什么。

这件事不怎么有意思，甚至很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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