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章 物归原主
顾红秩莞尔一笑应了声好。
镜中的她笑颜如花，十六岁的年纪，最好的芳华。六儿又道，“奴婢手中这把木梳上刻了象征姻缘的瑞鸟红鸾，又名如意梳。木梳一梳到底，就是白头偕老，象征好姻缘。”
说完之后，六儿笑得甜甜的。顾红秩抬起眼，脸上似乎也有了喜气，但随即又暗了下去。她从衣袖里拿出昨夜的珍珠翡翠耳环，放在梳妆台上，指着它问六儿，“你可见过这东西？”
六儿略微一顿，随即摇头说：
“奴婢未曾见过此物，这不是姑娘的东西？”
顾红秩回说，“这不是我的，也不是姐姐的。昨夜福寿公公遣人拿了那荷包来，我吵着让长姐给我看，用手一摩挲，就无意中从里面摸到了这个耳环。”
六儿手上的动作停住，她沉吟着说，“姑娘可是想知道，它的主人是谁？”
顾红秩看到这宫女如此上道，心中了然。
她心知肚明，刚才木梳白头好姻缘的话，肯定是有人教这宫女说的。素芷和六儿都是昭庆帝派来的人，她们只会为了那一位传话。
就如同这荷包，也只会是圣上让人送来的。
有道是解铃还须系铃人，她进了宫就两眼一抹黑，想破此局，只能物归原主了。
“正是呢。”顾红秩露出有些郁闷的神情，低声说，“我和姐姐收到福寿公公送来的东西，不敢擅自处理，又不知他老人家究竟何意。看这耳环放在荷包里，放得那么隐蔽，倒不像是他要送给我们。所以，我就想着这会不会已经是有主的东西了，只是不小心被混进来的。若真是这样，那我们就更不能收着了。”
她又从镜中看了一眼六儿白皙的瓜子脸，伸手轻碰了一下比六儿的脸还洁白的珍珠，接着道，“若这是宫中哪位娘娘的东西，不小心混到这里的，那得赶紧还回去。六儿，你帮我把耳环带出去，就对福寿公公说，荷包我和长姐收下了，但这耳环未知来历，我们不敢收。”
其实那荷包也很诡异，就因为顾红秩一开始在上面闻到的一股奇香，还有它的貌不起眼，在这处处都用最金贵物件的后宫里显得格格不入。
但顾红秩还是收下了荷包，因为那在明面上是福寿公公送来的东西，她不能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子。所以她就装作认为这耳环是不小心掉进去的，虽然谁都知道，耳环哪有那么巧就掉进去？
六儿点头道，“姑娘放心，等奴婢给您梳完了头，就把耳环给福寿公公送过去。”
顾红秩又借着镜子看了一眼六儿的表情。她站在顾红秩身后，一张白净的小脸看上去还有几分青涩。但顾红秩觉得，她和素芷都是早就知道这耳环的事。
圣上让人送来荷包和荷包里的耳环，又派这些宫女来监视她和长姐的一举一动，是想试探什么呢？他是想知道，她会不会自作聪明，暗中找机会把这耳环送出去，让人去调查它的来历？
她也可以假装当没发现荷包里有这个耳环，这样做更按兵不动，或许更好。但她总觉得这耳环不是什么好东西，也没有证据，就是种直觉，不愿意将它留在身边。
梳洗更衣之后，顾红秩跟在长姐身边，又被请去了沁华宫。
这一次，昭庆帝不在她二姐的寝殿，倒让她安心。不然，她还得顾虑着怎么在他的注视下不行错踏错一步。
顾红棠仍旧躺在绣床上，不省人事。
一张国色天香的脸，此刻苍白如纸，像是将要凋零的牡丹，只剩最后一点生气。
看到二姐这样，顾红秩心里的痛密密麻麻。
她伸手拂过二姐额前的碎发，露出顾红棠的额头。一旁，顾红娣强忍着才没红了眼眶，对她说，“我们就在这里守着，陪着红棠，你二姐她会感觉到我们在这里的。”
闻言，顾红秩轻轻点头，俯下身在顾红棠耳边说，“二姐，我们来了。”
她们是她的家人。
她握住了顾红棠的手。
这只纤细却有力的手曾在她被定下终生大事后，将先隆佑太后的凤钗戴在她头上，现在却瘫软在这里，一点力气都使不上。这只手的主人，陷在又深又长的梦里，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进宫之后，顾红秩能感觉到，这宫里的大多数人都暗自认为，她的二姐活不了多久了。昭庆帝昨日在这里召见她们，说了很多，偏偏不说她二姐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他不说，定时因为这毒过于棘手，宫中来了那么多太医，还有德高望重的戚掌院，都束手无策。
她想，就连圣上心底，都觉得她二姐这回是凶多吉少了。
但她不能这么想，她坚信她二姐还能醒过来。
她二姐这样的绝代佳人，不会就这么死去。
太医院救不了她二姐，但还有神医谷，还有褚栖月。她彻夜未眠，想的就是褚栖月肯定已经得知了消息，她不知道二姐中的是什么毒，但他一定知道。
上次他去安国公府救了她的小外甥玄瑾，这一次他也定能救得了她二姐。
他说他师从柳谷主，这可能是临时扯谎来诓骗她长姐的，但他能一眼识破赤悲，抬了抬手就解了那西凉怪毒，他肯定和神医谷有些关系。
这会儿他一定已经在搬救兵了。
顾红秩在寝殿中陪了一天，等到入夜时，福寿公公亲自来请她和长姐回储秀宫。
储秀宫离沁华宫很远，她们来时是坐的轿子，回去自然也是要坐轿子。本来按照宫中的规矩，只有三品以上的妃嫔才能坐轿子，但昭庆帝亲自下令，格外给了她们姐妹这一份尊荣，只因她们是宸贵妃的家人。
“三小姐。”
就在顾红秩由六儿扶着，抬脚要上轿子时，站在下面的福寿公公忽然将她叫住。
顾红秩回过头，望着福寿。
“您让六儿给老奴送来的耳环，老奴接着了。”福寿公公还是像顾红秩上次进宫时一样，对她温和地笑着，“那耳环确实不是老奴要送给你和定山伯夫人的，老奴也不知道它怎么会落在荷包里面。”
顾红秩朝他颔首，“果然是这样，幸好我没会错意。”
福寿公公听她声音柔婉，如同春风拂面，不骄不躁。他顿了顿，又说，“老奴收到耳环后，让人去查了查，发现这是蕊嫔娘娘不小心掉在外面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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