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林越画圈定乾坤
林越看着桌上的青州地图，一番思索之后，用朱笔以云阳县城为中心画了个圈。
“林郎你一定要救救周家。我这次为了筹措资金不但抽调了云阳商号的全部周转银两，还抵押了十几家铺子的契书。”
好好的一块帕子被周馨揉捏得皱成一团，嘴唇也毫无血色。
“若是这次买卖失败，周家怕是要毁在我的手里。林郎一定有法子的是吧？一定会的。”
周馨的声音越说越小，与其说是在询问，不如说是在自语中寻求一丝安慰。
自从她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林越后，整个人的状态就愈发恍惚。
林越了解事情经过，就知道他们现在已经钻进别人设好的局里，退无可退，唯有破局。
那个德赫甘就是个幌子，真正的棋手，现在不知道躲在哪个角落里偷笑。
尤其是在他看完地图之后，就知道为什么德赫甘要咬住十五天的交易期限不松口。
十五日内扣除休息、收购、运输以及往返，那么从云阳县城出发所能抵达的范围就在这个红圈之内。
而在这个红圈内只有，云阳、青要、成平和永昌四个县城，大型城市一个也没有。
若是有一个月时间，只要到州府，别说一万匹，便是十万匹，也是轻易可筹。
这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避税肯定是不要想了，一旦每匹绸缎价格超过六两就没有利润可言。
对于波斯商人而言，到哪里收货其实差别不大，只要货的品质好，数量足就可以。
但他与人联合搞这个杀猪盘，就可以额外再获得一笔巨额利润，何乐而不为？
估计上个月那五千匹绸缎应该都在背后那位手中，希望他不要过于贪婪。
不过就算是贪婪也没关系，林越打算敲掉这头贪兽的牙齿，让它吃多少就吐多少。
应对目前这种困局的方法自然是有的，某老总当年大战外滩黑心粮棉商的法子就很不错。
但是现在要是能知道幕后的黑手是谁，那就能实施更加精准打击。
“馨儿，你觉得幕后黑手最有可能是谁？”
林越一连问了几次周馨才回过神来。
她虽然不愿承认，但南家最可疑。
整个云阳县城的局势就是一大三小，一大是指南家，三小是指周、沈、吴三家。
基本就是周家、沈家、吴家三家抱团，才勉强与南家分庭抗礼。
而周家与南家交好，实际上也是为了缓和双方的紧张关系。
周家若是垮了，南家自然就是最大受益者，剩下的沈吴两家被吞不过是时间问题。
“我觉得南家的嫌疑最大，因为……”
周馨把自己的判断详细给林越说了一遍。
林越听后点头，“那你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亲自去沈吴两家跑一趟，争取到两家的支持。”
“好的，我现在就去。”她转身欲走，又顿住脚步，“林郎可是已有破局之法？”
“我心里已经大概有数了。等你回来之后，应该能够完全成型。你放心去办事吧。”
……
夜幕如墨，云阳县城的城门早已关闭。
守城的赵大栓打了个哈欠，正打算缩回岗亭里打会儿盹，却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车轮声。
“他娘的，大半夜的谁还进城？”
他探出脑袋，借着城楼上昏黄的灯火，隐约看见一溜黑影正朝城门方向缓缓移动。
赵大栓揉了揉眼睛，等那队伍走近，才看清是数十辆满载货物的牛车，车轴上涂了厚厚的油脂，行走起来几乎没什么声响。
“站住！城门已关，明日再来！”
车队最前头的老汉跳下车，点头哈腰地凑上来，手里捏着个沉甸甸的布袋往赵大栓手里塞。
“军爷行行好，这批货急着要，误了时辰小的可担待不起。”
赵大栓掂了掂布袋，心里估算着少说也有二两银子，脸上却摆出为难的神色。
“这……不合规矩啊。”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老汉又塞了一锭银子，“军爷通融通融。”
赵大栓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便示意属下开门。
“快点快点，别让人瞧见。”
车队鱼贯而入，最后一辆马车经过时，车轮碾过一块石头，车厢猛地一颠，盖着的粗布滑落一角。
赵大栓眼尖，借着灯火看清了那露出的东西，上好的绸缎，在火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那赶车的汉子已经手忙脚乱地把粗布重新盖好，扬鞭催促，匆匆消失在夜色里。
赵大栓站在原地愣了半天，直到冷风灌进领口，才打了个寒战回过神来。
“他娘的……那是绸缎？这么多车？”
他咽了口唾沫，心里盘算着，那领头的老汉他认识，是周家的老把头。
周家这是要大干一场啊。
第二天夜里，又是同样的戏码，只是换了拨人。
赵大栓这次没要钱，主动打开了城门。
他看着那长长一溜马车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那股痒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三天夜里，还是如此。
赵大栓正在酒肆里跟酒友喝酒吹牛。
“我看那，这次周家估计要挺不住。”一位货商说道。
“咱们从成平县跑过来是为了干吗？还不是为了银子？周家挺不挺得住关我们屁事！”
赵大栓听到两位货商的交谈，醉眼蒙眬，拍着酒桌嚷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告诉你们，老子亲眼见的！绸缎堆得……比城楼还高！”
邻座茶客凑近了压低嗓子，“老赵，什么绸缎……谁家的？”
“当然是周家的。我可看得真真的，那老把头我可认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第二天夜里就有囤货的商人连夜埋伏在城门。
果然深更半夜，城门打开，一队数十辆牛车的商队缓缓驶入城门洞。
其中一辆牛车因为装货太多，车上的绳子“嘣”地一声闷响，车上满满的绸缎“哗啦”一声滑落下来。
把头一声叫骂，车队里的汉子们七手八脚上去帮忙。
绸缎在月光下泛着冷银般的光，埋伏在这里的货商们揉着发红的眼睛，完全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云阳县城的大街小巷，而且越传越夸张。
“听说了吗？周家每天晚上都有十几车绸缎进城！”
“何止十几车，我听说是五十车！”
“你那是旧消息了，我听说已经连续五天了，少说也有上百车！”
“上百车？那得是多少匹绸缎？”
“保守估计，也得两万匹！”
茶楼酒肆、商铺作坊，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人在盘算着，这绸缎的价格，怕是要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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