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多日心血毁于一旦（下）
老蒯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是在逼他们表态。
段掌柜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对着周珩周琰拱手：“两位公子，小的斗胆问一句，蒯掌柜说的帮忙，到底是什么事？”
周珩看了老蒯一眼，老蒯点点头。
“也没什么大事。听说我二姐把收来的绸缎，存在你们三家的库房里？”
三人心里同时一沉。
“今晚会有大雨。三位掌柜年纪大了，库房年久失修，万一有个什么疏漏，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轰隆！
窗外滚过一声闷雷。
段掌柜的脸色瞬间惨白。
“大公子！”他扑通一声跪下，“那两千多匹绸缎，可是周家的命根子！若是有个闪失，二小姐那边……”
“二姐那边如何？”周珩冷笑，“二姐是周家人，我周珩也是周家人。怎么，段掌柜眼里，只有二姐，没有我这个大公子？”
段掌柜喉结滚动，却再说不出一个字。
钱掌柜和邱掌柜也跪了下来，三人伏在地上，身体止不住颤抖。
老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茶沫，“三位，你们也看见了，两位公子宅心仁厚，特意让老朽准备了银子，算是给三位的补偿。将来等两位公子接管了周家，你们还是掌柜，待遇只高不低。”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冷了下来，“可若是三位不识抬举，非要跟着那位一条道走到黑……你们可都有一大家子人，若是家里人出点意外……”
段掌柜抬头看了一眼，心彻底凉透了。
又是一声惊雷，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段掌柜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已没了挣扎。
“小的……愿听吩咐。”
钱掌柜、邱掌柜也跟着，声音空洞，“愿听吩咐。”
周珩和周琰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老蒯放下茶盏，撑着扶手站起身，踱到三人面前，亲自将他们一一扶起。
“这就对了嘛。”他拍拍段掌柜的肩膀，“识时务者为俊杰。三位放心，今晚之后，周家还是那个周家，只是……换个人当家罢了。”
南英豪已经给老蒯和两位公子许下承诺，此事若成，周家产业每年四成利润归三人所有。
这两位公子自知在继承家业一事上肯定不是周馨对手，自然愿意接受南英豪的条件。
老蒯就更不用说了，直接由伙计变成东家待遇，岂有不从之理？
……
雨终于还是落下来了。
起初是淅淅沥沥的雨点，很快便连成一片，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街道上的积水转眼就没过脚踝，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枯枝败叶，往低洼处涌去。
段掌柜回到自己铺子时，浑身已经湿透。
伙计迎上来，见他脸色不对，连忙问：“掌柜的，出什么事了？二小姐让人传话，让掌柜注意好防水。”
段掌柜先是一愣，又摆摆手，没有说话，只默默地走到后院，看着库房的方向。
雨水顺着屋檐倾泻而下，在地上砸出一串串水花。
他站了很久，久到伙计以为他魔怔了。
然后，他动了。
他缓步走到库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那把铜锁。
“掌柜的！这么大的雨，您开库房做什么？”
段掌柜没有回答，只是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库房里，一匹匹绸缎码得整整齐齐，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这是二小姐的信任，是周家的希望，是无数人日日夜夜的心血。
段掌柜的手在颤抖。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伸手够向墙边那根支撑屋顶的木柱。
他咬着牙，用力一推。
木柱纹丝不动。
再推。
还是不动。
段掌柜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直接合身用肩膀死命撞向柱身。
伙计愣在原地，嘴唇哆嗦：“掌柜的……你疯了…”
“少废话！”段掌柜忽然吼了出来，额上青筋暴起，“来！帮我！”
伙计被吼得一个激灵，踉跄着走上前。
两人一起用力。
木柱终于开始晃动，屋顶的横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轰隆！
这一次不是雷声，是真正的崩塌。
木柱歪倒，屋顶塌下一角，瓦片碎了一地。雨水顺着破洞倾泻而入，疯狂地冲刷着那一匹匹上等绸缎。
段掌柜跌坐在地，雨水混着泪水糊了满脸。
伙计蹲在他身边，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同样的场景，在老钱和老邱看管的库房轮番上演。
……
林越看着外面的大雨，心里莫名有些难安。
周馨见了，脸上露出安慰的笑意，“放心吧。我已经叮嘱三位掌柜注意防水了。”
她抓起一件薄外套披在林越肩头，“而且这三位对于周家一向忠心耿耿。为人正直清廉，也不掺和我与两个弟弟间的争斗。”
林越关上窗户，“这样最好。”
雨下了一整夜。
天亮时，雨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
周馨是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惊醒的。
她披衣起身，打开房门，见是老段手下的二掌柜。
二掌柜的脸色完全没有血色，“出事了。”
周馨心头一紧，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什么事？”
“绸缎。昨夜大雨，三家库房全部进水。两千多匹绸缎，完了。三位掌柜也不知所踪，只留下三封信。”
周馨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林越从后面一把扶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林越把她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有我。”
周馨把脸埋进他胸口，肩膀剧烈颤抖。
她没哭出声，可林越能感觉到胸前衣襟渐渐湿了一片。
“林郎……咱们……还有机会对吗？”
虽然周馨知道周家已经站在悬崖边缘，但她仍然相信，只要林越还在她身边，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林越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眼神很深，像是在思索什么。
忽然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样才有意思吗。你有你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就看看最终鹿死谁手吧！”
准备了那么久的杀手锏也该拿出来用了。
……
窗外，晨光刺破云层，远处隐约传来嘈杂的人声，是那些囤货的商人，正在沈家、吴家铺子前挤作一团，争相甩卖手里的绸缎。
他们还不知道，这场绸缎大战的真正赢家，从不属于任何一方商人。
南英豪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林越啊林越，跟我斗？”他喃喃自语，端起参茶抿了一口，“这一局，你拿什么翻盘？”
西门苟在旁边赔着笑，点头哈腰，“南大少神机妙算，周家必垮，那林越死定了！”
南英豪瞥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那三个掌柜……”
西门苟压低声音，“南大少放心，三位掌柜已经留下辞呈。昨夜已经拖家带口离开云阳。”
南英豪点点头，眯起小眼，望着窗外初升的朝阳。
“好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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