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化腐朽为神奇
比试场上，炉火熊熊，叮当声此起彼伏。
林越蹲在自己的工位前，手里捏着那块铁坯，脸色难看至极。
熟铁太熟，生铁太生。
这两种铁料混在一起，分明是故意让人没法用。
若是按常规的百炼法，生铁脆硬，一锤下去就裂，熟铁过软，锻打半天也成不了形。
任你手艺再好，碰上这种材料，也只能干瞪眼。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台上的七位裁判。
那七人端坐如常，脸上看不出半分异色，偶尔交头接耳几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越本来已经准备了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再加上秘密武器焦炭，根本不可能输。
谁曾想到，张百炼不知为何没有及时到场，否则这些宵小之辈怎敢如此明目张胆更换他的铁料。
南钊那老狗果然厉害，把路都堵死了。
郭解正站在工位前，赤着上身，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
炉火映在他身上，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每一锤抡下去，火星四溅，叮当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他用的就是传统的百炼钢法，生铁熟铁叠在一起，反复折叠锻打，手法纯熟，节奏既稳又快，一看就是从小练出来的功夫。
郭解察觉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嘴角扬起，那笑容里满是挑衅。
“怎么还不动手？再磨蹭下去，天都黑了。嘿嘿，别到时候交白卷。”
他说完，不再理会，继续抡起锤子，叮叮当当打得愈发响亮。
林越收回目光，低头看着面前那堆铁料。
开始努力回忆穿越前高中学过的化学知识。
碳元素的同素异形体，氧化还原反应，高温下铁氧化物的分解阈值……
一个个概念在脑海里闪过，忽然他眼睛一亮。
既然改变不了铁料的本质，那就改变它的结构，果然知识就是力量。
“逆向渗碳法”。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立刻站起身，开始动手。
那两麻袋焦炭被他搬到炉前，解开袋口，露出里头青灰色的块状物。
蹲下身，一块一块往外拿，在炉底铺成环状，中间留出一块空当。
周围看台上的观众，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他这是在干什么？”
“不知道，没见过这种摆法。”
“那黑乎乎的东西是什么？不是煤炭吧？”
议论声四起，林越充耳不闻。
铺好焦炭，把那堆“太熟又太生”的铁块分层一块块码在中间空当处，码成一个上尖下圆的堆。
然后拿起火钳，从旁边的炉火里夹出一块烧得通红的炭，轻轻放在焦炭上。
焦炭被引燃，起初只是几点火星，很快就蔓延开来。
林越双手握住风箱把手，开始鼓风。
呼——呼——呼——
风箱一推一拉，节奏由缓至急。炉火倏然腾起，焰心由橙转黄，再由黄转青，最后竟透出隐隐的幽蓝。
那是千度以上的高温。
周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更多的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炉幽蓝的火焰。
“这……这是什么火？”
“老夫打了四十年铁，从没见过这种火！”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燃料？怎么烧出这种颜色？”
听到周围的议论声，郭解手上的锤子也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盯着林越面前那炉幽蓝的火焰，心脏不由一突。
他也是打铁的行家，自然看得出来，那火焰的温度远超普通炭火。
可他想不通，那青灰色的块状物到底是什么东西，竟能烧出这般高温。
林越完全不受外界影响，精力全部集中在熔炉之中。
继续鼓风，眼睛死死盯着炉中的铁块。
焦炭燃烧产生的温度极高，且杂质极少。
高温之下，焦炭裂解释放出大量的活性碳原子，那些碳原子如微小的精灵，悄然渗入铁块的晶格之中。
熟铁部分因得碳而增韧，生铁部分因碳析出而减脆。
一增一减之间，那堆原本无法使用的劣质铁料，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他控制着风箱的节奏，忽快忽慢，忽急忽缓。火焰随之跳动，幽蓝的光映在他脸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周围的铁匠们早已忘了自己手里的活，一个个伸长脖子，踮起脚尖，拼命往这边张望。
高台上的七位裁判也坐不住了。他们站起身，走到看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越的操作。
孙副会长捻着胡须，眉头紧锁，目光在那炉幽蓝的火焰和那些铁块之间来回移动。
他打了大半辈子铁，自认为对铁料和火候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一幕，他完全看不懂。
这年轻人到底在干什么？
那些铁块明明已经烧得透红，却没有拿出来锻打，就这么一直放在炉火里，任由火焰舔舐。
他到底在等什么？
郭解的脸色越变越难看。
他原本等着看林越出丑，等着看那小子面对劣质铁料束手无策的窘态。可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那幽蓝的火焰，那诡异的操作，还有林越脸上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神色……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这小子，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就在这时，林越忽然动了。
他松开风箱把手，拿起火钳，伸进炉中。
那堆铁块已经被烧得通红透亮，表面泛着一层流动的光泽。
他夹起一块，放在铁砧上，然后抡起锤子。
当！
第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当！当！当！
锤声响起，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密集。
周围的人瞪大了眼睛。
那块铁坯，原本熟得发软，一锤下去就该变形。
可此刻被林越锻打，却稳稳当当，既不软塌，也不脆裂，反而越打越紧实，越打越有韧性。
“这……这怎么可能？”
有人惊呼出声。
郭解的瞳孔猛然一缩。
他打了十几年铁，对铁料的性状再熟悉不过。
那块铁坯，分明已经不是刚才那堆劣质铁料，而是变成了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既不是生铁，也不是熟铁，而是介于两者之间，兼具刚柔。
他死死盯着林越，妒忌如同猛兽舔舐着他的心口。
这小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同龄人里怎么会有人比他更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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