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暗算在前，神刀在后
会场外，青石街上。
春桃坐在轿子里，手紧紧把住轿子座位的边缘，以此稳住身形。
“快！再快些！”
她不停催促，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轿夫应了一声，脚下加快，轿子晃晃悠悠地在积雪的街道上疾行。
春桃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去。
街道两旁的铺子飞快后退，行人稀少，偶尔有辆马车驶过，溅起的雪泥落在轿帘上。
她心里急得像火烧。
林郎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师父张百炼到现在还没出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
她必须尽快赶到张记铁铺，让他去会场主持公道。
正想着，轿子忽然猛地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春桃身子往前一倾，差点撞在轿壁上了，她稳住身形，连忙掀开轿帘。
“怎么了？”
她探出头去，看清眼前的情形，脸色瞬间血色全无。
十几个混混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轿子围得严严实实。
为首那人三十来岁，满脸横肉，一双四白眼，正站在轿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林夫人，请了。”
春桃的手下意识拽住轿帘，“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张三拱了拱手，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林夫人莫怕。我等并无伤害之意，只是奉命请夫人在此稍作歇息。”
春桃心里一沉：“奉谁的命？”
张三笑了笑，没有回答。
春桃咬着下唇，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混混。十几个人，把轿子围得水泄不通，根本没有冲出去的可能。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要去张记铁铺。你们让开。”
张三摇头：“夫人别为难小的。等比试结束，夫人想到哪里随意。现在嘛……”
他稍作停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还请夫人安心在此等候。”
春桃的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她知道自己冲不出去。
这些人分明是早有预谋，把她堵在这里，就是为了不让师父张百炼去会场。
林郎那边……
她闭上眼，不敢往下想。
……
铁料在炉火中烧得通红透亮，林越夹起一块，放在铁砧上。
他没有急着锻打，而是盯着那块铁坯看了片刻。
刚才那番“逆向渗碳”处理，已经让原本无法使用的劣质铁料发生了质变。
生铁部分的碳分析出，熟铁部分吸收了碳原子，整块铁的碳含量变得均匀。
现在这块铁，既不是生铁也不是熟铁，而是介于两者之间最适合锻刀的钢材。
他现在心里已经大定，既然是比试刀具的锋利与坚固，那些被买通的裁判也不可能当着众人面睁眼说瞎话。
只要他打制的刀具远超他人，铁匠的空缺就非他莫属。
当！
第一锤落下，火星四溅。
林越的锤法不急不缓，每一锤都落在同一个点上。铁坯在他手下渐渐延展，边缘开始卷起。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停了。
那些原本在看热闹的铁匠学徒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林越手下的铁坯。
那块铁坯的变化，他们看不懂。
按理说，那种劣质铁料，生铁脆硬，熟铁松软，根本没法锻打。
可林越手下的这块，却稳稳当当，越打越紧实，越打越有韧性。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有人低声嘀咕，却没人能回答。
高台上的七名裁判也坐不住了。他们站起身，走到看台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越的操作。
孙副会长捻着胡须，眉头紧锁。
他打了三十年铁，自认为对铁料和火候了如指掌，可眼前这一幕，他完全看不懂。
那些铁料分明是他们亲手挑的，熟铁太熟，生铁太生，混在一起根本没法用。
可这年轻人，愣是用那诡异的火焰把铁料给救活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旁边的郭解也停了下来。
他手里那把横刀已经初具雏形，刀身修长，刃口笔直，一看就是好刀。可此刻他却顾不上继续锻打，只是盯着林越那边，眼神阴晴不定。
这小子，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林越全然不受外界干扰，锤子一下一下落下去，节奏平稳，力道均匀。
铁坯在他手下渐渐成形，不再是普通刀剑的样式，而是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形状。
刀身修长，足有四尺，刀尖微微上扬，刀背笔直，刀刃却带着一道优美的弧线。
这形状，像是禾苗。
有人惊呼出声：“这是……唐刀？”
唐刀在军中并不罕见，可那都是制式兵器，由军械司统一打造。
民间铁匠很少有人会打这种刀，因为工艺复杂，费时费力，还不如打几把菜刀实在。
可林越打的这把，跟他们见过的唐刀又不一样。
刀身更薄，刀刃弧度更大，刀尖上扬的角度也更陡，整把刀线条流畅，既有长刀的威猛，又有短刀的灵动。
他到底要打一把什么样的刀？
郭解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也是行家，自然看得出来，林越这把刀若是打成，绝对是一把顶级好刀。
可他更想知道，林越是怎么把那些劣质铁料变成这般模样的。
太阳渐渐西斜，会场上的人却越来越多。
那些原本已经打完刀具的参赛者，没有一个人离开，都挤在林越的工位周围，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高台上的七名裁判也忘了维持秩序，一个个盯着林越手下的刀，眼珠子都舍不得转一下。
林越此刻正进行最关键的一步——嵌钢。
他把锻打成形的刀坯重新烧红，在刀刃处开出一道细槽，然后从旁边取出已经打制好的长条钢，嵌进槽里。
这手法，没人见过。
周围的铁匠们面面相觑，完全看不懂他在干什么。
把钢嵌进铁里？那能融合吗？一锤下去不就崩了？
可林越的动作却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迟疑。
嵌好钢的刀坯再次入炉，烧到通红，然后取出，锻打。
当！当！当！
锤声一下一下，节奏由缓至急。
那块钢条在锤击下渐渐与刀身融合，渗入铁的纹理之中，分不出彼此。
郭解的瞳孔猛然一缩，他看懂了。
这小子，是把钢嵌在刀刃上！
这样一来，刀身是铁，柔韧不易断，刀刃是钢，锋利不易钝。
这是什么工艺？他从哪里学来的？
郭解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打了十几年铁，从没见过这种工艺。
他父亲号称青州第一铁匠，也没教过他这种手艺。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林越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刀坯锻打好，他开始淬火。
他没有用普通的水，而是从脚边拿起一个陶罐，往淬火池里倒了一些东西。
那东西白花花的，像盐又像硝石。
有人凑近了看，却被他抬手挡开。
“退后。”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逼人的气势。那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再不敢上前。
刀坯浸入淬火池。
嗤——！
白雾腾起，弥漫开来，遮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雾气中，隐约能看见林越执刀轻弹的动作。
然后，一声清越的龙吟穿透雾气，响彻全场，那声音悠长清亮，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刀？能发出这种声音？
白雾渐渐散去，林越的身影显露出来。
他手中握着一把刀，刀身修长，寒光凛冽。
刀刃处一道银亮的钢线笔直延伸，与刀身的乌黑形成鲜明对比。
他挽了个刀花，刀光一闪，如匹练横空。
周围的人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那刀光太冷了，冷得让人心里发寒。
高台上的七名裁判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刀，他们没见过。
这工艺，他们更没见过。
这云阳县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个天才人物？
不过就算是天才人物又如何？注定要在这里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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