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受降
与此同时，江陵城，华州军大营。
许云归的案头摊着三份情报。
一份是吴国公府暗线传来的“吴世昌密令加固城防”。
一份是苏州水师张副将暗中递来的投诚信。
还有一份，是吴继宗让人传来的，只有两个字：诈降。
顾无咎看完，皱眉道：“吴世昌想倚仗沧江天险，拖到枯水期。”
“他拖不起，”许云归手指点在舆图的苏州位置，“江南百姓也等不起，每拖一日，就有更多人饿死、病死。而且……”
她抬眼，“我们也不用拖。”
蒋铮嘿嘿笑道：“看来先生是早有准备？”
许云归微微一笑，看向坐在末座的曾大力，“七姐夫，你来说。”
曾大力如今已是华州军器监的主事，他搓着手站起来，憨厚地笑，“其实……咱们的新船，两个月前就下水试过了。”
“新船？”众人疑惑。
“不是江面上那种改良漕船，”曾大力比划着，“是真正的战船。九弟去年初就给了图纸，咱们在锦州秘密造的，一共八艘，上月走海路绕到江陵，藏在芦苇荡里。”
他掏出一叠图纸摊开。
图上船只造型奇特，船身细长，两侧各有六个巨大的明轮，船头船尾装有可旋转的炮台。
“这叫明轮蒸汽战船，”许云归解释，“不用帆，靠蒸汽机驱动明轮，逆风逆水也能日行百里。
船体包铁皮，寻常箭矢火攻无效。每船配火炮六门，射程是寻常火炮的两倍。”
为了造出这东西，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的，肉疼了大半年。
帐内一片吸气声。
顾无咎凝视图纸，忽然道：“吴世昌以为我们不敢轻易渡江，实际上……我们随时可以。”
“不只渡江，”许云归指向沧江下游，“吴国公的水师主力集中在苏州段。
我们派四艘新船，带二十艘改良漕船，从江陵顺流而下，一夜可至苏州江面。
不交战，只示威，让他看看，他倚仗的天险，在我们面前不值一提。”
“那另外四艘呢？”蒋铮问。
许云归看向顾无咎，“顾大哥，你率两万精兵，乘另外四艘新船，走海路绕到苏州南面的钱塘江口，登陆后直插苏州后方。
陆上，杨老将军率三万步骑从湖州东进，水陆并进，三面合围。”
她顿了顿又道：“但记住，只需围而不攻。我要的，是吴国公不战而降。”
“若是他死不投降呢？”有人问。
许云归看向那份张副将的投诚信，“那就等，他不投降，自有人会按捺不住。”
十月二十八，夜，沧江。
苏州段江面上，吴国公水师的三百艘战船如铁锁横江，灯火通明。
主帅楼船上，吴世昌披着大氅站在船头，望着北岸隐约的华州军营火光。
“报！”哨探匆匆来报，“国公爷，北岸有动静！华州军……好像在准备渡江！”
吴世昌心头一紧，“多少人？用什么船？”
“看不清，但船不多，只有二十几艘，船型很奇怪，没有帆……”
话音未落，江面上忽然传来沉闷的“隆隆”声，像是雷声，却又连绵不绝。
紧接着，四艘黑影从黑暗中缓缓驶出，船身狭长，两侧巨大的明轮哗啦击水，在月色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那是什么？”水兵们惊恐地指向那些“怪物”。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那些船没有点灯，却能在黑夜中精准地避开礁石、浅滩，径直朝水师阵列驶来！
距离三百步时，船身忽然亮起数十盏强光，是许云归从系统兑换的简易探照灯。
光束刺破夜幕，将吴国公水师照得无所遁形。
“妖、妖法！”有士兵丢下兵器就想跑。
“稳住！”吴世昌厉喝，“放箭！放火箭！”
箭雨泼洒而去，可那些船不闪不避。
箭矢落在船身上，发出“叮当”脆响，纷纷弹落！
竟然是铁皮包船，别说烧起来了，连刺穿船体都做不到！
四艘明轮船在水师阵列前缓缓掉头，船侧炮窗齐齐打开，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楼船。
但没有开炮。
只是静静地，无声地，威慑。
吴世昌浑身冷汗浸透。
他忽然明白，许云归不是打不过，是不想打。
这是在告诉他：你那点水师，在我眼里，不过是玩具。
就在这时，南岸传来急报，“国公爷！不好了！华州军从海路登陆钱塘，已连破三县，正朝苏州杀来！湖州方向也有大军东进！”
“什么？”吴世昌眼前一黑。
三面合围……连后路都断了。
“国公爷，”老将张副将悄然走近，低声道，“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吴世昌木然转头。
“咱们这些当兵的，家里也有老小，”张副将声音很轻，“华州军不伤百姓，不杀降卒，许先生的新政……对普通百姓，是真好。
我老家在华州，去年我兄弟分了十五亩永佃田，今年秋收交了税，留了自家口粮，还剩三十石余粮，前不久还写信来说要给儿子娶媳妇了。”
他顿了顿，“国公爷，咱们打不过的，就算打得过，死伤的都是江南子弟，您又何苦呢？”
吴世昌看着江面上那些沉默的“怪物”，又看看南岸隐约的火光，再回头看看楼船上那些年轻水兵惊恐的脸。
许久，他惨然一笑，“罢了……开城门吧……”
十月廿九，清晨。
苏州城门缓缓打开，吴世昌素服出降，身后是卸甲弃械的三万守军。
许云归没有进城，只在城外设了受降台。
她看着吴世昌跪地献上印信，平静道：“吴公既降，便是华州子民，苏州政务暂由我军接管，一切按新政办理。至于吴公……”
她看向一旁垂首的吴继宗，“吴公便随令公子去华州吧！”
吴世昌猛地抬头，眼中闪过震惊、羞愧，最终化为一声长叹，“罪臣……谢先生不杀之恩。”
受降仪式简短而平静。
但围观的苏州百姓，却自发地涌上前，将自家煮的鸡蛋、蒸的米糕塞给华州军士兵。
“军爷，吃点儿，热乎的！”
“许先生来了，咱们有好日子过了！”
人群中，一个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捧着碗糖水，非要递给许云归，“先生，喝口甜水，润润喉……”
许云归接过，一饮而尽。
糖水很甜，甜得她眼眶发热。
她转身看向南方。
金陵、镇江、常州……江南六州，至此尽归华州。
乱世，就要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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